芯原火在炉中翻涌,一点也不安分。
那团琥珀色火苗在混沌饕餮炉深处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震得鼎壁嗡鸣作响,像重锤砸在铜钟上。
火焰边缘迸射出刺目的白光,那是火系碎片在燃烧、在抗拒,拼尽最后一丝力量也要挣脱束缚。
杨小凡盘坐泰石碑中,双手结印,饕餮真经运转到了极致。
他体内,水系沉在肾腑化作冰湖,木系藏在肝中长成青木,金系伏于肺腑凝成金剑。
三道法则碎片同时嗡鸣,从三个方向朝挣扎的火焰压去。
幽冥神宫虚影在身后浮现,暗黑之门轮廓在头顶张开,两股力量同时碾压而下。
芯原火终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整团火焰猛地一缩,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火红色法则碎片,如流星雨般没入混沌世界的天穹。
混沌世界的尽头,地仙六重的金色巨门已然浮现。
门体由无数法则交织而成,刻满繁复纹路,每一道都代表着一种力量的极致。
杨小凡将体内所有元气、所有法则碎片、所有从芯原火中汲取的火系法则,一股脑推了过去。
混沌元气在法则冲击下开始蜕变,一丝丝向仙气转化,速度比突破地仙五重时快了数倍。
寻常修士要到入微境才能凝练出第一缕仙气,可混沌世界早已打破这层桎梏。
此刻他体内的仙气浓度,已足以比肩低级入微境。
仙气越浑厚,催动仙术、操控泰石碑便越得心应手。
芯原火似也认了命,不再挣扎,静静悬在火焰山上空,将最后的精华一缕缕散入这片疯狂扩张的世界。
跟着杨小凡,未必是坏事,总好过困在龙华炉里,日复一日给人烧火。
一道咆哮的神龙虚影从杨小凡体内窜出,周身缠绕着混沌世界所有法则之力。
神龙张口,发出一声无声咆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那扇金色巨门。
“轰!”
地仙六重大门应声炸裂。
无数法则碎片如烟花般在混沌世界绽放,随即融入大地、融入天穹、融入每一寸山川河流。
三百万星元晶同时炸开,灵气如洪水般涌入干涸的经脉。
每一次突破所需的资源都愈发恐怖,带来的提升也同样惊人。
他能感觉到肉身被仙气淬炼得愈发致密坚韧,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轻微的颤鸣。
泰石碑中无日月,看似耗了小半时辰,外界不过弹指刹那。
杨小凡睁眼时,龙华炉周围的火焰已暗淡了许多。
火舌不再狂暴吞吐,温度也明显降了下来。
添火区的修士第一时间察觉到变化。
皮肤不再灼得生疼,呼吸时也不再灌满焦炭味。
有人抬头望了望炉壁上缓缓黯淡的阵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炉边烤了几个月,十根手指皲裂发黑,指节上的茧厚得像铁皮。
现在,这双手终于不用再添火了。
“掀了它!”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
上百名添火修士中,超过一半人同时丢掉柴火,朝龙华炉冲了过去。
手掌按上滚烫的炉壁,皮肉被烫得嗤嗤作响,却没有一个人缩手。
不是不怕烫,是更怕在这里多待一天。
一切发生得太快。
留守的黑衣人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大部分人手确实被调去大殿接货,可暗处还留了几个,专门盯着这群苦力防闹事。
“反了你们!”
一名黑衣人从暗处掠出,一掌拍下。
掌风过处,十几名推炉的修士同时炸开,血肉溅在炉壁上,被余温烤成一缕缕焦臭黑烟。
可后面的人没停。
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便顶上来。
手掌抵炉壁,肩膀顶手掌,脚底蹬住石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宁可死,也不留在这里!”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嘶吼着,青筋从额头爆到手背,肩膀抵在炉壁上,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
他被关了近四个月,经脉已干瘪大半,再不出去,最多再撑一个月便会彻底废掉。
与其变成废人丢出去喂野狗,不如拼死一搏。
越来越多的人从各个方向冲来,添火的、分拣的、运货的,不约而同丢下活计,冲向那座正缓缓失去力量的巨炉。
墙倒众人推。
龙华炉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是炉身与底座之间万钧重的金属结构,在力量冲击下开始变形。
黑衣人开始大肆屠戮。
可杀一个,便有两个人涌上来;杀两个,便有五个人顶上。
平日里畏畏缩缩、连头都不敢抬的苦力,此刻像换了个人。
不是变勇敢了,是不怕了。
死在这里和死在外面有什么区别?
至少死之前,还能推一把。
“轰……!”
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地下工坊猛地一晃,穹顶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石板上碎成粉末。
那扇需要令牌才能开启的神秘门户,正被人从外面猛烈轰击。
每一击都震得门上阵纹狂颤,光光明灭不定。
“完了,有敌袭!”
留守的黑衣人顾不得杀人,同时朝门户掠去。
若是让外面的人攻进来,这座工坊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们将所有防御力量堆在门后,试图挡住攻势,可外面的人像疯了一般,轰击力道一浪高过一浪。
镇守此地的半仙,终于醒了。
一股恐怖气息从最顶层的石室中弥漫开来,如潮水般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工坊笼罩其中。
威压沉重得令人窒息,修为稍低的人直接被压得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推炉的势头,被这股威压硬生生遏制住了。
林术站在铁索桥上急得团团转,手心全是汗,攥着铁索不住张望。
杨小凡消失了,他不知道该找谁,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一个都别放走,全部清除掉。”
半仙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他走了出来,黑衣蒙面,看不清容貌,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冷得不像活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被调去大殿接货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回,开始无差别清洗。
他们要杀光所有人,毁掉所有证据。
此地既然不宜再炼药,那就让它成为一座无人知晓的坟墓。
外面的轰击还在继续,人手都被抽回了工坊内部,门户无人防守,阵纹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眨眼间,三十多名手无寸铁的炼丹师便被斩杀。
尸体从索桥上坠下去,落在百丈下的石板上,摔成一朵朵暗红的花。
血腥味混着硫磺气,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发酵成令人作呕的甜腻。
“肖兄……”林术的声音在索桥上回荡,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