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是三年过去。
张平安设计用围魏救赵这一招,顺利夺回了京师,中间虽然有伤亡,但已经是尽了最大可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大靖朝于是也顺理成章迁都回了京城,而钟正随后也信守承诺,在他们迁都回京安定下来后,主动上书,愿意归顺朝廷,并交出了手里的兵权。
见钟正如此,张平安本来是想封他一个闲散官员做做,谁料被钟正婉拒,这些年下来,他见多了打打杀杀,看惯了生死,心境已然和从前不同,从前执着的许多东西,如今在他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闽南地区的普陀寺向来十分有名,他准备遁入空门,潜心向佛。
这一决定让张平安不由蹙了蹙眉,反复问了三次,“你真的想好了?”
言中之意有些不太赞同,毕竟在他看来钟正还算年轻,只要心态放平,人生以后能活得很精彩,没必要常伴青灯古佛。
最后却还是得到钟正坚定的回答:“臣多谢陛下厚爱,此事臣已经想了许久。也许在外人看来,常伴青灯古佛十分清苦,也十分乏味,但在臣看来,身处庙宇之中却能让臣的心,变得更加宁静、平和,钻研佛法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每个人的人生目标都不同,生活的好与坏,本就没有固定标准,还望陛下恩准!”
见钟正眼神坚定,言辞恳切,张平安默了片刻后,最终还是点头允了。
小鱼儿在下首坐着,闻言眼神也有一些复杂,他能感觉得到,他和钟正如今所追求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两个人不是一个层次、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钟正再次行礼谢恩后,最后另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能在离开京师之前,去大相国寺一趟,想要取回自己曾经遗落在那里的东西。
张平安也点头允了。
有些事情双方都心照不宣,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提起。
如今大相国寺的住持是从南方灵隐寺过来的一名得道高僧,在灵隐寺中颇有声望,也算是和张平安有些渊源。
在他接手大相国寺后,寺里香火如今更加鼎盛,褪去了以往国寺的高高在上,显得更加平易近人,就连普通穷苦人家初一十五的,有条件也都会来拜拜,寺里的沙弥对待大家也都是一样一视同仁的态度。
寺中基本再没有从前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了,也不和任何势力所牵扯,成了一个真正的佛门清静之地。
而这,正是张平安想看到的,如此他也就放心了。
看钟正走远了,小鱼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为自己刚才心里阴暗的想法有些惭愧。
知子莫若父,张平安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笑了笑,问:“怎么,事情的走向没如你所预料的那样,有些失望了?”
“也谈不上失望,只是没想到吧”,小鱼儿淡淡笑了笑,道,“如今他还真跟他父亲一样了,有些世外高人的模样,既如此,他当初为什么又要在南方造反呢?这实在和他的想法很不匹配,堪称南辕北辙,令人费解!”
“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这有什么奇怪的,有时候,做人要糊涂一点才好,你以为他猜不到你的想法吗?其实恐怕是恰恰猜到了以后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才选择了这条不一样的路吧”,张平安叹口气道。
“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顿悟了”,小鱼儿闻言忍不住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
无论如何,此事对父子两人来说是有利无弊的。
随后,在这三年中,小鱼儿带兵陆续灭掉了山西一线造反的各地武将,有的是归顺朝廷做了降臣,有的则是被斩杀,彻底斩草除根。
张平安则是坐镇京师,手中暗线无数,留意着各地的异动,一旦情况不对,便立刻将其扼杀在摇篮中,多方制衡。
同时出了各种政令,让百姓休养生息,大力发展民生。
说来也是怪了,自从张平安即位后,这几年一直风调雨顺,百姓日子肉眼可见的比前几年要好过太多。
有些时候,运气这个东西,真的不能不信。
如此,才能让小鱼儿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
在这其中,林俊辉出了不少力,他手中掌握着朝廷最精锐的西北铁骑,后来随着叛乱被逐渐平定后,张平安甚至还十分信任的另拨了两支军队在他麾下,由他全权负责边境布防。
不管在什么朝代,这个举动都是极大的信任,同时,也极度危险。
但张平安就是放心的将军队交给了他。
小鱼儿本是有些反对的,但不知为何,老爹就是铁了心的坚持这么做,不光如此,他记得前几年老爹还对李承业这个人持着怀疑揣测的态度的,可自从迁都回京的路途中经过冀州,见了李承业一面后,这话题以后再也没提过。
现在只当没有这个人存在,李承业也一直籍籍无名的在冀州底下的小县城做着他的小小县令,听说现在也是儿女双全了。
所以,林俊辉和大姐夫刘三郎这几年虽然没有带兵平叛,却坐镇西北,牵制着金乌汗国的兵力,屡屡在边疆沿线拦下对方南下的铁蹄,同时也暗暗震慑着其他两位封疆大吏,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给张平安父子俩留下了足够的喘息和成长时间。
天下即将迎来一统!
相比于开疆拓土、平定天下的顺利,反而是内务之事让张平安有些头疼。
在此期间,张家众多族人惧都从老家来到京城,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
但大多数族人的出生和成长环境实在不怎么样,起点太低,尤其是年纪大的,不说识文断墨,就连规矩礼仪也并不周全,颇有一些飘飘然的倚老卖老的姿态。
在京城的达官贵人和世家大族眼中,还是有些上不了台面,因此很是闹了一些笑话。
三天两头的求见,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对张平安诉苦简直是家常便饭,后来惹的张平安烦了,便把这些人通通拦在门外。
这些人不死心,随后又去求见张老二和徐氏,看在他们还能陪着唠唠嗑的份上,张平安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张老二和徐氏一般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会来真的帮他们求情。
自个儿子孙子亲,还是外人亲,他们是很分得清楚的。
唯一让张平安觉得有些失望和遗憾的便是金宝不愿意上京,只愿留在老家府城中生活。
现在他儿女双全,家庭和乐,既然不愿意千里迢迢上京来,张平安也只有尊重和祝福他了,也能够理解。
只希望有一日,他空下来之后能回老家再走走坐坐,看看自己一路成长的地方,到时候两人再相聚。
除了这些族人亲戚,后宫中也并不完全消停,尤其是三孙子张邈,他自小长在西北,性格彪悍,尤好舞枪弄棒,不爱读书。
性格和几个哥哥弟弟完全迥异,成日就想往宫外跑,不爱待在宫中。
如果只是出去跑跑也就罢了,可他还爱惹是生非,好打抱不平,不是今日打了侍郎府的公子,就是明日不小心点了茶楼。
李氏光跟在身后擦屁股了,她生了三个儿子,可就这一个儿子让她最操心。
本来没见到这个孩子之前,她对这个孩子是怀着弥补的心态,想要好好疼他宠他一番的,但真相处这么久以后,李氏发现自己的母爱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浓烈,甚至对这个孩子都有点厌烦了,有时候想想要没把这孩子接回来,兴许还是好事。
尤其是在于采薇的儿子张毅的强烈对比下,更是衬的这个孩子一无是处,除了有副好体格子之外,就没什么能再值得夸耀的地方了。
说起张毅,李氏时时都感到有些焦虑,自从这孩子能说会跑后,便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天赋,过目不忘不说,还十分坐得住,专注力也比同龄小孩子高得多。
李氏知道,这种孩子好好培养,是最容易成功的。
每次看到这孩子随口背书,神童似的,她简直有些抓心挠肝的坐不住,有一种很强的危机感。
偶尔对上于采薇流露出来的仿若胜利似的眼神,就更加如此。
要怪就怪几个孩子年龄差距太小了,隔得太近了。
而且新进的新人也在不断怀孕,这些长大后都是隐患。
这种微妙的气氛,随着孩子们慢慢长大,越来越严重,让张平安平日一直是奉行非必要不掺合的行事原则,不然根本没个清静的时候。
小鱼儿倒是觉得还好,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甚至还乐见其成。
在他看来,皇位就是能者居之,自己儿子这么多,就得挑一个最有能力的人来做才行,他并没有那种一定要立嫡立长的想法。
看看前朝灭国的前车之鉴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