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族长,以后若有需要,尽可让杨某代劳。”
一名男子笑呵呵地朝李乘风拱手说道。此人姓杨,是膳门负责风家这一片区域的执事,四十来岁,白白胖胖,一脸和气,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这一笔生意做成,他在膳门分部的地位又有所提升。
当然,说“提升”其实也有限——顶多是有可能从现在的位子上挪一挪,被派去负责二等家族的生意。
那可就不一样了,二等家族油水足,比跟三等家族打交道强多了。
李乘风笑着拱了拱手,客气了几句,把杨执事送出了风家大门。
着杨执事坐上飞行灵器,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李乘风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云隐峰的主峰。
这一趟,他从膳门买了两件灵眼之石。
灵眼之石这东西,说简单点就是一块会自己冒灵气的石头。
放在聚灵阵里做阵眼,能把阵法的效果提升一大截。
两件灵眼之石虽然不算多,但通过李乘风自己炼制的聚灵阵,自身实力的恢复速度将会大大加快。
以风家现在的财力,买几件灵眼之石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郭家的产业吞下来了,牛家那边也认了怂,风家的地盘和收入翻了好几倍,花这点钱不心疼。
可李乘风的胃口,不止于此。
他想要更好的东西。
灵眼之石上面,还有灵眼之泉。
那玩意儿比石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灵气浓郁不说,还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灵液,拿来炼丹、修炼都是极品。
如果能买到灵眼之树,那当然更好。
灵眼之树是活物,种在山上,整座山的灵气都能被它带动起来,比什么阵法都管用。
可惜,买不到。
杨执事倒是很“客气”地跟李乘风说了实情。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风族长,不是杨某不帮忙,实在是调不到。灵眼之泉、灵眼之树这些宝物,那都是有定数的。您就是给我再多的圣钱,我也弄不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即便能够调到,以风族长如今三等家族的地位,也无权购买。”
无权购买。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李乘风当时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人家说的是实话,三等家族就是三等家族,在仙福之地的等级森严得很。
有些东西,不是你有钱就能买的。
你得有那个身份,有那个地位,人家才肯卖给你。
这是一个几乎已经固化的世界。
什么是天?
三门九姓十二星宿就是天。
送走杨执事之后,李乘风坐在云隐峰的洞府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他总结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地位,买不到更好的灵眼之物。
想要灵眼之泉或许还有机会,至于灵眼之树,要么提升家族等级,要么找到别的渠道。
这两样,哪样都不容易。
第二件事:膳门手里有好东西。
灵眼之泉、灵眼之树,这些宝物膳门都有,只是不卖给他罢了。
那么问题来了——器门呢?丹门呢?
膳门有这种东西,器门和丹门会不会也有?
甚至可能有比膳门更好的?
李乘风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膳门、器门、丹门,合称“三门”,是仙福之地最顶尖的势力之一。
他们手里的好东西,远不止灵眼之物这一种。
如果能从三门那里打开缺口,弄到一些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
不过,这事急不得。
眼下先把灵眼之石用起来,把实力恢复上去。
等风家的根基稳了,地位上去了,再慢慢跟三门打交道也不迟。
李乘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路要一步一步走。
李乘风目光越过层峦叠嶂,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房家。
收回视线,转头看了看四周。
几件灵眼之石已经布置妥当,再加上自己亲手炼制的聚灵阵,灵气正在缓缓汇聚,若是待在聚灵阵中,灵气就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
照这个速度,相信很短的时间之内,他就能恢复到金丹境。
到那时候,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不过,眼下有一件事,不需要等到金丹境就能办——房家的事。
房家是二等家族,与齐家一样,比风家高出一头。
风家那位死去的主母房昭雪,就是房家的人。
她嫁到风家这么多年,最后不明不白地死了。
而她的亲信弟子房颖,在房昭雪死后不久就悄然离开了风家,回到了房家。
然后,房颖也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
李乘风一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可碍于房家的地位,不好明着查。
李乘风接手风家之后,在处理好郭家和牛家之后,暗中派了张远——风乘屹的弟子——去房家那边打探。
此刻,张远正在房家的地盘上。
房家,东城,小肚巷。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挤着普通的房屋,墙皮都有点剥落,瓦片上长着青苔。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房家的家生奴仆——世世代代为房家卖命,生是房家的人,死是房家的鬼。
有一些脱离了奴籍,但在这里生活可不容易,很多人并没有选择离开这里。
巷子中间,有一户独门独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这就是房诚辛的家。
房诚辛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仙福之地,一个普通人,能活这么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年轻时也是房家的奴仆,后来因为孙女房颖有灵根,被选去服侍女公子房昭雪,这才跟着沾光,脱了奴籍,分到了这处小院。
可脱了奴籍又能怎样?
在房家眼里,家里总共就两个能修行者,他们依然是最底层的那一茬人,连分支都算不上。
此刻,房诚辛家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张远坐在堂屋里,面前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和房诚辛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帘幕。
房诚辛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一双老眼里满是警惕和不耐烦。
“这事我们没找你们风家就不错了,你们竟然屡次三番找上门来,实在是欺人太甚。”
房诚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像一颗颗硬邦邦的石子儿砸在地上。
张远却一点也不着急。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笑容可掬地开口了。
“呵呵,房老爷子不用生气。我也是随便问问。”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家常,
“当年我家老夫人不幸去世,有些东西一直找不到。房颖当年是夫人最信任的弟子,却悄然无声地回了房家……”
张远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话没说透,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了——风家主母房昭雪死了,死后有些东西不见了。
而房颖,那个最该知道东西下落的亲信弟子,不但没有留在风家帮忙料理后事,反而悄无声息地跑回了房家。
风家当然会有疑问。
房诚辛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
他没有接张远的话茬,而是反问道:
“我孙女无缘无故就死了,这事风家怎么说?”
“她已经离开风家了。”
张远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这种事情,你应该去找房家管事的问,找我们风家有什么用?”
“哼!”
房诚辛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也姓房,也住着独门独户,可那又怎样?
他们一家以前不过是房家的家生奴仆,现在不过是高级仆从,比那些旁系分支都远远不如。
让他去找房家管事的问孙女的死因?
他连管事的门都进不去,敢问一句,轻则挨顿骂,重则连这处小院都保不住。
张远看着房诚辛铁青的脸色,心里有数。
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话锋一转:
“有句话,想和房老爷子单独谈谈。”
房诚辛的老眼精光一闪,打量了张远一眼。
风家,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他沉吟了一下,挥了挥手。
屋里其他几个家人会意,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张远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张禁音符。
这符篆呈淡黄色,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纹路。
他轻轻一弹,符篆飞起来,贴在房门上,发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从这一刻起,屋里说的话,外面一个字也听不见。
张远重新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两百枚宝钱,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金属的光泽。
“房老爷子,你们一家人就出了两名修士,日子过得有些辛苦吧。”
张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几分真诚。
这话说的是实情。
房诚辛一家,前前后后就出了两个有灵根的人。
一个是房颖,跟着房昭雪去了风家,本来应该是最有出息,结果不明不白地死了。
还剩下另一个孙辈,勉强脱凡后期,在房家这种二等大家族里,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没有高阶修士撑腰,没有产业进账,一家人就靠帮家族做杂事硬撑着,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
房诚辛看着那两百枚宝钱,又看了看张远,沉默了片刻。
“有话直说。”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不需要任何人出面指证,也没有任何后续打扰。”
张远一字一顿地说,
“风家只想知道一件事——房颖当年回到房家,做了些什么?带回来了什么?”
房诚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准备直接回绝。
可张远没有给他机会,又补了一句:
“房颖单独去房九爷的府里做什么?”
房九爷,就是房昭雪的父亲。
房颖是房昭雪的亲信弟子,在房昭雪死后回到房家,然后单独去了房九爷那里。
这不可能没有事。
房诚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
想了很久。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木头的嘎吱声。
张远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端起茶杯慢慢喝。
他心里有数——算起来,房颖还是他师父风乘屹的师姐那个辈份。
虽然人已经死了,该给的客气还是要给的。
除非对方给脸不要脸,那就另说了。
过了好一阵子,房诚辛终于开口了。
“老夫现在说的话,”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凑近了才能听清,
“以后一概不认。”
张远挺了挺身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给房诚辛一个承诺,不会把他供出去。
房诚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压抑都吐干净。
“颖丫头回来时,”
他缓缓说道,
“还有一件储物袋。”
话音落下,他就闭上了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张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明白了。
房颖回到房家的时候,身上的藏物袋都留在了家里,备案上写得清清楚楚——两个藏物袋,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都登记在册。
可那个“储物袋”,不在备案之列。
房颖死得莫名其妙,她留下了藏物袋,她就不会把储物袋带在身边。
那么储物袋去了哪里?
要么,带在身边,被人拿走了。
要么,被房家的人收走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那个储物袋里的东西,很重要。
重要到有人愿意为此杀人。
张远站起来,向房诚辛拱了拱手。
“老爷子,告辞。”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问了也白问。
房诚辛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送客。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张远收起禁音符,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张远的心里,却一点也暖和不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然后转身离开了小肚巷。
巷子又窄又深,两边的老墙斑斑驳驳,像一张张沉默的脸。
师父的直觉是对的,房颖应该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可张远顾忌的是,房家可是二等家族,师父也是房家的亲戚,只要房家不承认,师父也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