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一角,出现了颇为怪异的一幕。
原本与魔族元婴玉风行杀得难解难分、有来有回的李乘风,此刻却仿佛换了一个人,正被玉风行持刀紧追,身形在禁锢空间的有限范围内高速游走、闪避,看上去竟似只顾逃跑,毫无反击之意。
玉风行并不急躁,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心中清楚:这禁锢空间就那么大,四周皆是无法穿透的壁障,你能逃到哪里去?
不过是拖延时间,垂死挣扎罢了。
他手中那柄“秋意”长刀刀光如雪,紧咬着李乘风变幻不定的身影,刀锋未至,那凌厉的刀意却已化为一道道无形却迅猛的“风刃”,凭空生出,从各种刁钻角度袭向李乘风,试图封锁他的闪避空间,或逼他硬接,减缓其速度。
“嗖!嗖!嗖!”
风刃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李乘风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他身法灵动如游龙,在密集的风刃缝隙间穿梭,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轻巧避过。
偶尔有一两道风刃实在避无可避,他也只是运转护体罡气,或以手臂、肩背等非要害部位硬扛。
“嗤啦——”
风刃斩在他的护体灵光或坚韧的肉身上,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或斩破衣袍,却难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毕竟他是剑术与炼体兼修的元婴修士,肉身强度远非常人可比,这些分散的风刃,对他而言确实威胁有限。
“但这样一直被追着打,终究不是办法!”
李乘风心念电转,一直被动躲闪并非长久之计,必须创造反击机会。
情急之下,他不再保留,袖袍连连挥动。
嗡嗡嗡——
霎时间,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灵虫如同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从他身上的灵兽袋中源源不断地飞涌而出!
这些灵虫大小不一,甲壳闪烁着金属或玉石般的光泽,复眼冰冷,甫一出现,无需任何指令,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调转方向,朝着追来的玉风行疯狂扑杀而去!
虫云瞬间遮蔽了一小片空间,声势骇人。
玉风行面色不变,甚至眼神中略带讥讽。
他周身那无形的“风暴之身”或者说秋意刀域猛然增强!
“噗!噗!噗!……”
许多等级较低(一、二级)的灵虫,刚刚进入他周身数丈范围,便被那无处不在、锐利无比的无形风刃轻易切碎,化为纷纷扬扬的残肢甲壳洒落。
这些低级灵虫,几乎无法近身。
但那些三、四级的中阶灵虫,甲壳明显更为坚固,生命力也更顽强。
它们被强风与风刃打得东倒西歪,甲壳上火星四溅,却大多只是被击退、打飞出去,翻滚几圈后,晃了晃脑袋,复眼凶光不减,又再次悍不畏死地冲上!
就在虫群如潮水般涌上,一定程度上干扰了玉风行追击节奏的瞬间——
“铛!”
一声爆响!
一只体型格外硕大、口器如旋转钻头、背生透明薄翼的五级灵虫——“飓锋虫”,硬顶着风压,以惊人的速度突进到玉风行近前,锋锐的前肢狠狠凿向他的面门!
玉风行冷哼一声,不得不分神应对,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雪亮弧光,精准地斩在飓锋虫最为坚硬的口器根部,将其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斩退,飓锋虫发出一声尖锐嘶鸣,翻滚着倒飞出去。
就是现在!
一直在游走等待时机的李乘风,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的就是玉风行出手应对灵虫、招式用老、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
他原本看似逃窜的身影猛地一顿,旋即以比后退时更快的速度反冲而回!
手中炙焰长剑烈焰狂燃,带着积攒已久的怒意与杀机,毫无花哨地一剑,朝着玉风行因挥刀斩虫而露出的侧肋空当,疾斩而下!
这一剑,快、狠、准!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玉风行反应亦是极快,回刀不及,立刻手腕一翻,变斩为横,长刀如门闩般仓促格挡在身侧。
“锵——!”
火星伴随着气浪炸开。
李乘风这蓄势一剑被勉强挡开,但玉风行也被震得身形微晃。
李乘风借力后掠少许,看着玉风行略显凝重的脸色,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通过刚才的观察和这次试探,发现了一个关键:
当玉风行同时面对灵虫攻击和自己攻击时,他似乎无法(或者顾忌)立刻发动那神出鬼没的【灵光后置】天赋神通!
或许是因为神通发动需要极专注的时机捕捉,或许是被干扰了锁定,又或许是同时应对多方攻击时分心乏术。
“只要用灵虫持续牵制、干扰,让他无法专心针对我一人,他那诡异的神通就难以施展!”
李乘风心中一定,看到了扭转被动局面的希望。
虫海战术配合自身突击,或许能重新夺回主动权,至于死掉一些低级灵虫,虽然伤心,总好过自己被杀。
然而,李乘风没有注意到,当他露出那丝笑容时,对面玉风行的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更为深邃、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中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真以为……我无法在灵虫干扰下发动【灵光后置】吗?”
玉风行心中冷笑,杀意如冰泉涌动:
“不过是示敌以弱,让你自以为找到了破解之法罢了……笑吧,尽情地笑。等你将更多的灵虫、更多的精力投入进来,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到时候,可别哭出来。”
在战场的边缘,吕杰像一片无助的落叶,瑟缩在自己那面金石屏风法宝的庇护之后。
屏风上的山水纹路灵光流淌,勉强抵御着空间中无处不在的狂暴余波。
得益于李乘风的金雷竹宝塔高悬中央,不断驱散魔气,那三名魔族元婴激战时的攻击余波对屏风的冲击确实减弱了不少,让他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然而,他的内心却充满了无力和焦灼。
“我……我实在插不上手啊!”
吕杰看着远处那令人眼花缭乱、每一击都足以开山裂石的元婴巅峰对决,感到一阵深深的渺小。
那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层次了。
就在不久前,他还曾试图尽一份力。
他咬牙驱使自己的得意法宝——“蚕丝剑”。
这柄飞剑细如发丝,却锋锐无匹,专破护体罡气,是他偷袭、缠斗的利器。
他操控着蚕丝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悄无声息地射向李乘风与玉风行的战团,试图从旁干扰玉风行。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蚕丝剑仅仅飞入两人交锋区域的外围,距离真正的核心战场尚有十余丈,便被那交织肆虐的狂暴刀意、剑意、魔气以及金雷余威所淹没。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吕杰便感到心神剧震,与法宝的联系变得极不稳定。
他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念动法诀,急急将蚕丝剑召唤了回来。
飞剑入手,吕杰的心都凉了半截。
只见原本流光溢彩、细韧无比的剑身上,赫然出现了好几处米粒大小的破损缺口,灵光黯淡,仿佛被什么极端锋利又霸道的力量“啃”过一般。
“这……这……”
吕杰欲哭无泪,心疼得直哆嗦。
这还没真正直面那魔族元婴,仅仅是被战场的“边缘环境”波及,法宝就受了这等损伤。
“若是刚才不知死活,让蚕丝剑直接去攻击或格挡……恐怕一个照面就被那魔头的长刀或诡异神通给彻底击毁了吧?”
他后怕不已,冷汗涔涔。
吕杰本身也是一位元婴中期的修士,在所属地域也算是一方高手。
他自认实力尚可,虽然比不上那些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但若真对上,凭借法宝和手段,多少也能让对方感到棘手和为难。
以往的修炼与争斗生涯中,他虽未与元婴后期强者生死相搏,但同阶乃至略强的对手也遇到过不少,有胜有负,也算经历过风雨。
可今天,眼前这场远超常规的战斗,彻底碾碎了他以往的认知和自信。
李乘风与那三名魔族元婴所展现出的实力、神通、法宝以及战斗意识,完全颠覆了他对“元婴层次”的理解。
这时,他才猛然理会到,为什么以往在一些高阶修士的聚会或秘境探索中,有些同为元婴中期、甚至元婴后期的修士,在面对另外少数几位同阶时,会表现得异常恭敬,甚至略带拘谨。
那些人,他过去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或许是性格使然,或是背景缘故。
现在,他才真正感悟到:
那些能让同阶强者都恭敬对待的人,恐怕本身就是“同阶中的怪物”,是实力远超表面境界的极强存在!
他们看似是元婴中期或后期,但真实战力,或许已触摸到了下一个大境界的边缘!
刹那间,吕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曾经令他有些敬畏的名字和模糊形象——那些他所在宗门或邻近区域里,被公认为“不能轻易招惹”的同门或友宗强者:
比如那位万重山,天一宗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据说在其宗门的几乎是一言九鼎,除了化神老祖,他就是一言堂。
比如那位神秘的楼相思,玉衡宫的元婴后期修士,沉默寡言,但只要发言,无人敢违逆半分。
再比如那位看似柔美的花满盈,其本命法宝诡异莫测,万霞宗能在东域说一不二,其实就是她说一不二。
“我以前……真是太坐井观天了。”
吕杰心中一片冰凉,之前的些许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真正强者世界的敬畏,以及对自己此刻无能为力的深深沮丧。
就在他心神恍惚、自怨自艾之际,战局再起变化!
他猛地抬眼,正好看见李乘风似乎寻得机会,再次挥动烈焰长剑,朝着那持刀的魔族元婴(玉风行)猛攻而去!
然而,下一幕让他寒毛直竖!
就在李乘风剑势直接斩到魔族元婴的刹那之间,那名魔族元婴的身影再次鬼魅般原地模糊、消散,同时竟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了李乘风的身后!
这绝非寻常的身法速度,更像是……某种违背常理的空间置换或天赋神通!
李乘风显然也感知到了致命危机,战斗本能驱使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拧身,同时挥剑反击身后。
但就在这时,吕杰清晰地看到,李乘风那迅疾的反击动作,突兀地、毫无道理地又停滞了大约半秒钟!
就好像他周身的时间被偷走了一小段,又像是他的神魂与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联系!
而这半秒的停滞,对高手而言,已然致命。
魔族元婴手中的雪白长刀,带着凋零一切的森寒刀意,毫无阻碍地斩落!
“咔嚓!噗——!”
先是护体灵光、护身法宝(如果有)瞬间破碎的声响,紧接着是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啊——!”
李乘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扑飞出去,鲜血在空中泼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他勉强逃得一命,但左侧肩背至腰肋之间,已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隐隐内脏轮廓的巨大狰狞伤口!
伤口处不见魔刃的痕迹,反而萦绕着一种死寂的灰黑色气息,仿佛连流出的鲜血都失去了部分活力。
吕杰看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那魔族元婴的神通太过诡异恐怖,李乘风如此强悍,竟然也在其手下接连受创,险死还生。
他紧紧守着屏风,指节发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这根本不是我能参与的战斗……能活下去,就是万幸了……”
“不……今天估计是在劫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