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航瞧着傅冬梅,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可能她就喜欢这种交换“八卦”的乐趣,就像某些人喜欢骗人一样!
第二天,傅冬梅不辱使命,不但给他拿回了两盒录影带,还带回了一只胶卷:“我拍的,他们学校有个校史展览室,我偷空参观了下,还翻拍了照片,算超额完成任务吧?”
校史?一个新学校能有什么校史。他不动声色。
“刘冰云在学校风云得很,但为人相当低调。”看他一眼,放下录影带和胶卷,完全没有嘎七马八地说她看到呆板小女生变身成演唱会主角的感受,只最后笑嘻嘻地说:“头儿,聘这个人你稳赚了,她会给你惊喜的。”
这就是傅冬梅,她很八卦,但不八婆。很讲义气,聪明,有分寸,工作能力也不错,很会举一反三,接受新事物特别快。当时公司培训人学电脑,她是学得最快最好的。而且,人总会“超额”完成任务。他奇怪她和“呆板小女生”的性格完全不像,是怎么成为朋友的?不,她完全不呆板,她——,就是个小骗子!
不过,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在骗谁?
当然是骗你。他心里的声音说。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去了一趟北京他都没有发现她的伪装,这个人真是、太可恨了!他想起她去北京时的样子,那应该是他和刘冰云最近距离的长时间接触,旅途中的她,像一个贴心的服务员,一个称职的后生晚辈,谦卑有礼。后来一起逛街,她像一个孩子,玩性吃性毕露,好奇贪婪,、冰棒、沙琪玛、驴打滚……捏糖人儿的、画鼻烟壶的、卖“古董”的……她吃得、看得津津有味。德胜门的小地摊上,为了一个银元,几枚铜钱,一只玉坠子,她蹲在地上和小贩砍价,砍得风起云涌,两眼放光,根本不掩饰她有多好奇、多贪财、多锱铢必较,也完全不在乎他就在一边,是她的上司。
而那个寇晓晨,窈窕惊艳,冷淡疏离,高挑着脖颈,像一只离群索居的孤独而骄傲的天鹅,即使是笑着坐在他对面讽刺他时,也像是隔着人间烟火。
他的根本不可能把她们连在一起,包括现在都很难。可她们,却是一个人!
他觉得有点分裂。
可究竟是为什么?
他不知道。这很让人发狂。
他想找个人说说,却发现说不明白。他要想把这两个人和这一件事说明白,得不少时间,还不一定有人信。
他脑子闪着两个人的形象:戴着小眼镜的书本小女生。高傲精致的晚宴女宾客。一个傻傻的聪明,一个骄傲得冷淡。那辉煌的大厅,那眼神悠远的凝望,那矛盾错综的交叠……一瓶酒已经没了一半,他的脑子越发纷乱,理智上,他有一堆问题找不到答案,情感上,他凭空被欺骗和被耍弄的怨气没处宣泄。他倒很想找这人问问,又觉得自己跌在被骗的下风,很难能有理智再听她胡说八道。而对于一个随口扯谎的小骗子,他也不能确定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最主要是:承认自己被骗有点跌份。就好像他多上心似的。
他换了本带子,时间调到那个人的独舞,《追梦人》:
……
为什么只有回头的脚步没有回头的路?
为什么没有回头的河流而有不溢的海?
为什么有忘却的伤感也没有忘却的情怀?
为什么没有糊涂的理智却要有糊涂的爱?
我悄悄地来,
我默默离开,
我不服命运,不由你安排。
我悄悄地来,
为让你看一看那条被遗忘的路,
我默默离开,
为找一找路上荒草埋没的情怀。”
他看着舞台上的人,重彩之下,更像一只戴着面具的天鹅,高傲地把遗世的孤寂华丽演绎,从欣喜到忧伤……
*
冰云看一眼窗外的暮色,唉,又晚了。和所有初学电脑的人一样,电脑一开,时间不在。她只是试着做了几个图文排版,一个小时就过去了。无奈叹口气,她住的地方离公司太远了,花在路上的时间把她做饭吃饭的时间都挤占了。今天肯定又买不到菜了。
匆匆收拾好东西,锁上门,楼道里静静的,老远的一盏灯发出昏暗的光。她快步下了半层楼梯,正要转弯,却与上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两人一错,她背着灯光,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手臂已被那个人抓住,人也随即给推进了墙角。
她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第一个反应是拿起她的包来,先狠狠地照那个头打一下,然后脚上不管试用哪一种相应的功夫踢开他好脱身。但她的战术还没等试用,那个人比她更快,手上一拉,直接把她拉到了他的手臂里,那张脸俯在她脸上方,这下她的包举不起来,手也被困住了,正想抬膝盖撞他,但意识闪来的同时,她在昏暗的灯光里看清了那个人的脸——蓝天航。
她的第一个感觉是:色狼!
“为什么骗我?”那个人声音低沉,压抑着。
她的第二个感觉是:他认错人了。
她舒了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跳,“蓝总——”她叫道,试图提醒他看看她是谁,见那人眼神微微一闪,显然是听到了这句话,但随即便恢复了刚刚的冷色,手仍抓在她的手臂上。她甩着手,想挣脱这种钳制,因为那温热的气息夹着酒气那么近地扑在她脸上,让她觉得十分危险——暴力+不清醒=疯子。
她握着拳头,计算她能不能打过一个疯子。必须先脱身,她猛地拧手,没拧开,倒惹的那人看了看她。
“放手!臭醉鬼!”她怒目盯着他,大声骂道,同时右腿蓄好了势,准备随时踢他命根子。
但骂好用了,那人看她一眼,抿着嘴角放了手,她急跳的心开始平复,伸手想推开那人挡住的去路,可人纹丝不动,只把脸对着她:“你——,为——什——么——骗——我——?”
那张脸俯在她脸上方,一字一顿,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又像忍了海大的怒气。她看他一眼,想不到花花公子喝了酒会这么讨厌。真是轻诺者寡信,多情者薄幸,这不知又是和哪个女人纠缠不清了。
她懒得和这种人多废话,侧身想打他身边走过去,那个人又一伸手抓住她,她再次被拖回到他的手臂间,感到混浊的酒气扑在脸上。她终于愤怒了,怒目盯着那张脸,那张脸硝烟弥漫,她不管,瞪着他:酒喝人肚子里,还能能喝到狗肚子里吗?
“蓝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想你认错人了。”
那人看着他,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忍耐什么。
嗬,看来这女的骗他不轻。
但和她没关系。她扯了扯胳膊,抓着的手纹丝不动。咋回事?纨绔们习惯了这么霸道不尊重人是吧?她看了看抓着她胳膊的手:不管你把我错当成谁,我都不是她们。她收了怒气,冷下脸,盯着他,冷然地拂开那只手,从角落里向前迈了一步。
可那人和她一样,毫不畏惧,对瞪着她,丝毫没有退一点的意思,所以她这气势汹汹的一步,就迈得差点贴到那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