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四人向北走了整整两天。
平原在这段时间里逐渐收窄,两侧开始出现低矮的隆起,像是被掩埋在地表下的旧山脉残留的脊线。
那些隆起的高度不超过一人,宽度也不大,但走向一致,像是被长期的风沙侵蚀后留下的骨架。
赵峥走在队伍前方,核心维持着低频率的运转状态,既不消耗过多能量,又能随时感知北方的坐标信号。
那信号在他感知中仍然清晰,保持着和他离开风蚀谷时一致的方向,没有偏转,没有衰减。
风溪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偶尔扫过两侧的隆起,又很快收回。
她的诅咒纹路仍然保持着平衡,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或是时间的推移而出现任何异常。
姜瑜走在队伍侧翼,低功率感知覆盖状态仍然保持着,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监测仪器。
雷风走在最后,阵盘沉寂,但他的步伐和节奏仍然和赵峥保持着一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的木偶。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脊线上时,赵峥在一道略微隆起的脊线顶部看到了一支队伍。
不多,大约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灰白色道袍,袍角绣着银灰色的云纹。
“赵峥……”姜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是谁?”
赵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眯起眼睛,盯着那支队伍。
他们停在脊线北侧的一处平地上,没有扎营,没有生火,像是专程在那里等着的。
赵峥在脊线顶部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支队伍的排列方式。
他们不是散开的警戒阵型,而是呈半弧形分布,像是在形成一个不完全闭合的包围圈。弧形的开口朝向他所在的方向。
风溪在他身侧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没有说话,但右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准备调用造化之力,旋即又放了下来——那支队伍目前还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群蛰伏的猎手。
姜瑜在赵峥身后大约三步处停住,兵主神兵没有从肩上取下,但暗红色的战意已经重新流动起来,在她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覆盖层,像是披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
她停的位置很讲究,既不影响赵峥的前进路线,又能在需要出手时,以最短的时间切入侧面,形成夹击之势。
雷风没有在脊线上停步,而是沿着脊线的走向缓步向南移动了一段,然后停在一处略微凹陷的位置,那个位置能同时覆盖脊线正面和侧面的开口,又不至于太接近那支队伍。
赵峥从脊线上走下来,朝那支队伍的方向走去。
他脚步沉稳,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支队伍上,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迟疑。
他走到大约十步的距离时,那支队伍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比其他队员略高一些,道袍上没有云纹,只有一道银灰色的宽边,表明他与其他人之间有一定身份差别。
他在赵峥面前大约五步处停下,微微颔首,态度恭敬,但语速不紧不慢:“天乾宗三长老门下弟子,奉长老之命,前来邀请阁下前往天乾宗做客。”
赵峥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后退。
做客?他心中冷笑一声,但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做客?”他反问一句,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那人没有因他的反问而改变姿态,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微笑:“是,长老听闻阁下已经完成了封印核心的加固。也在风蚀谷找到了旧天道留下的最后一道坐标,对此非常钦佩。长老认为,以阁下的实力和经历,若能加入天乾宗,将能获得更充足的资源和支持,也能为洪荒未来的稳定尽一份力。”
赵峥目光微微一闪,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原来,他们的行踪早已被天乾宗掌握,甚至他们加固封印核心的事情,对方也了如指掌。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人身后的队伍,那些人依然保持着半弧形的分布,没有因为他的接近而做出任何反应。
“如果我不去呢?”赵峥淡淡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那人依然微笑,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问:“长老说,阁下是聪明人,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赵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思片刻,他的目光扫过那人身后那支队伍的排列方式,确认他们仍然保持着那个半弧形的阵列,没有收紧,也没有放松。
“你说是邀请,但你的队伍排成弧线,不是迎接来客的阵型。”
那人没有否认,只是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和:“长老派我来时说过,如果阁下愿意同行,我们会以礼相待;如果阁下暂时不愿,我们也不会强留。但长老也说过,有些路,一个人走和有人同行,差别很大。阁下可以再考虑一下,不必现在答复。”
赵峥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风溪。
她没有说话,但目光落在那人身后那支队伍的排列方式上,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真的不会收紧那道弧形。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造化之力在指尖流转,却没有释放出来。
姜瑜在他侧后方,略微调整了一下站位,兵主神兵的暗红色战意微微亮起,又迅速隐去。
那支队伍中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目光扫了过来,但没有人做出任何回应,仿佛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雷风仍然停在脊线的凹陷处,没有移动。他的阵盘依旧沉寂,但他的目光却始终盯着那支队伍的侧翼,像是在防范任何可能的突袭。
那人还在等。他保持着那个微微颔首的姿态,没有催促,也没有后退。赵峥收回目光,看向那人。“我确实还需要再考虑。你先带着你的人退回去吧。”
那人沉默片刻,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回队伍中。
他低声说了几句话,那支队伍开始缓慢地调整方向,半弧形的阵列随之解散。
他们开始收队,走向脊线北侧更远的区域。
那道脊线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是从未有人停留过。
赵峥没有立刻走下去,他在脊线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支队伍远去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逐渐变小,变成一个不易察觉的点,然后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方。
风溪走到他身边。“他们会再来吗?”
赵峥沉默了一会儿。“会的。但不是现在。他们还需要确认这道坐标指向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在他们确认之前,不会轻易采取行动。”
他沿着脊线北坡走下去。
那道坐标在他感知中仍然笔直地指向北方,指向一片他还没有见过的区域。
那支天乾宗的队伍虽然已经离开,但赵峥能感觉到他们并没有走远,像是已经退到了他当前感知范围的边缘,正在以极低的姿态保持着观测距离。
等待他做出下一步决定后重新调整自己与他的相对距离,以便在不被主动发现的前提下持续追踪他的前进路线。
那道坐标还在前方,他正要走向那里,而在他身后,那支队伍也还在跟着。
虽然早已消失在视野里,却依然保持着那道模糊的、尚未确定是否会被激活的弧线轮廓,沿着他的退路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