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回去吗？”
周周依依不舍的和朋友告了别，跟在林念月身后还想讨价还价。
复选的时候，他们一伙小孩子终于被允许凑在一起了。
一堆小嘴巴叽叽喳喳的，有成千上万个问题在回响。
青台上十五选五，青台下吵成一团。
也不由台下人选来着，也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反正，连小孩子们都押起宝来。
周周押五中了四，赢了赵家小孩的璎珞圈，还有杜家小孩的珊瑚手串。
而这两个小家伙都是一人输三家，赌注都要掏三份，直接气到哇哇大哭。
哭得周周受不了了，说把东西还给他们，他们还宁死不肯要。
于是，周周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璎珞圈和珊瑚手串。
当他回家乐滋滋向林念月分享战利品的时候，忽然就得知了要回乡下的噩耗。
不情不愿的小孩哭丧着脸，却说不过突然较真起来的林家主，只好哭唧唧的指挥人收拾行李。
他们到家的时候，周陈玄少见的出来迎接。
得知林念周并没有修行天分后，向来冷淡的他竟难得的笑了一下。
“好。”
他抬了下手臂，似乎想要抚摸孩子，却又慢慢垂了下去。
周周瞧见了，直接冲过来抱着阿爹大腿问。
“为什么好呀？阿爹不希望我离家去修仙吗？”
“对。”
“就知道你们舍不得我，嘻嘻。”
小屁孩臭美得不行，绕着周陈玄来回转圈。
今晚，他阿爹分外温柔的陪他吃了顿晚饭。
然后……
“阿爹？”
黑暗中，正准备动手自戕的周陈玄手一抖，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仓惶的左右寻找，终于在一人高的大花瓶后面找到了孩子。
“你怎么在这里？”
周陈玄的声音里还带着颤抖，丝丝后怕不停涌上心头，叫他后悔不及。
而他的儿子就那么淡定的站在那里，直白的说。
“因为我感觉阿爹你不对呀。”
“……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心头一团乱麻，周陈玄本能的向周周作出承诺。
但是，周周的思路和他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不用道歉啦阿爹，想死是很正常的，但是阿爹你真的想好了吗？”
被周陈玄搂在怀里，感受着阿爹颤抖的身体，周周觉得，阿爹需要再确认一次。
周陈玄确实需要。
他不想死，他只是真的不想再活了。
林念周没有修行天分，他感到绝望。
绝望于发生在他身上的剥夺居然会对后代产生影响。
绝望于来自至亲的伤害居然顺着血缘延续下去。
他又庆幸，庆幸于小周不会进入仙门，不会被恶人盯上，不用经历和他同样的痛苦。
可这种庆幸天然带着虚假，带着自欺欺人的可笑。
周陈玄嘲笑自己。
种种情绪交杂在心中，汇成无穷无尽的悔恨自厌。
他厌恶这个世界，厌恶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他不想活了。
“没事的，阿爹，你要是决定好了，我会支持你的。”
周周把头搁在跪着的阿爹肩头，小小声对他说。
周陈玄静静的呼吸着，过去很长时间才低声回应。
“没关系，再等等，我还撑得住。”
“好吧，那要不要我陪你睡觉？”
周周小大人一样拍着周陈玄的脊背，一时竟把人糊弄了过去。
父子俩窝在一起睡到清晨，被急匆匆赶来报信的女管家唤醒。
“我的小少爷诶，可算找到你了！”
满脸凝肃沉重的女管家忽得松懈下来，扶着门沿长出一口气。
老嬷嬷吓得人都要昏了，大小姐也是大惊失色。
一家子人到处找，水边都找遍了，才想起来到周陈玄这里报信。
好在林念周恰巧就在这边，不是出了意外。
林念月赶过来把周周好生训了一通，又委婉同继父叮嘱了几句。
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她听见了周陈玄的声音。
“带上小周，和婵儿一起玩。”
“也好。”
林念月一怔，忽得应声而笑。
乡野之间寻常是没什么麻烦事的。
有些产业上的事情需要出门，林念月便会带上两个幼崽一起去。
林家主则是每月回来一两次，住个四五天不等。
当某一次去找阿爹时被抚摸眼睛了，周周就知道阿娘告诉阿爹了。
又到一年初夏的时候，林家主带回了一名贵客。
是名女子，衣着朴素，神色淡然。
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一打眼望过去就知道，她绝非凡人。
林家主夫妻称呼她为罗少君，周周这些小辈们则都叫她罗姨。
罗姨住在靠山的小院里，平时也不怎么出来露面。
不过，也不会拒绝他人的拜访。
周周骑着黑松大喇喇奔进去，直直撞见了传说御剑飞行的仙人。
“哇——”
仙人侧过头来，俯视着凡人孩童。
“夭罗，你就瞧中了这么个小孩？”
“与你何干。”
罗姨神色淡淡，似乎懒得理会御剑之人。
她走近把周周从狗身上抱起来，抱在怀里捏他的脸蛋，笑问。
“又来干什么？”
“我想罗姨你啦，来看看你呢~”
“是想我的吃食吧？”
罗姨挑挑眉，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周周点头。
她好笑的把小孩放到秋千上，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盘灵食。
品质粗劣，刚好够周周吃下去不会消化不了。
见此一幕，仙剑上的人轻轻跃下来，冷冷嘲道。
“这就是你家血脉，也不过如此。”
“我怎么了？”
周周歪头，马上反问。
俊美青年扫了他一眼，施舍般的吐出一句评价。
“身重气浊，朽木之材。”
“哦，关你屁事？管这么宽。”
五岁半的孩童说话大大方方，没有半点顾忌。
听得罗姨嘴角微微上翘，也饶有趣味的补充道。
“没错，关你屁事，季恒常，你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我问心无愧。”
冷峻的持剑青年淡然回答，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垂下目光，终于正眼瞧了周周一次，可说的话还是不动听。
“天资平平。”
“……”
周周翻了个白眼，不想跟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说话。
他捏着小点心一个一个往嘴里送，还不忘分给黑松吃。
持剑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十分公正的评价了一句。
“这黑犬倒是体质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