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沈氏垂首躬身,清晰答道:
“老奴遵命,这就为老夫人打开盒子。”
原还视线朝下的老夫人,听到这句时,抬眼看着沈氏走到桌前,先将摞放的盒子平铺摆齐,再利落地一一打开并将盒盖有序放好,而后也未有进一步“看”的动作,却是重新退回原先位置站定,目不斜视。
老夫人伸出手去,看似随意地拿起其中一个,反手递向沈氏,待沈氏小心接下,才缓缓说道:
“玉丫头属牛,子丑六合,把这只玉鼠交给她,到时让她用红绳系在衣带上,别露出来让人瞧见便可。”
沈氏不敢往盒里多打一眼的举动,老夫人也悄悄看在眼底,却未对此表示,只在沈氏应下后,才又接道:
“纲常礼数有论,这样的物件也不能随意拿来过咱家香火,送去时你多说一声,目力许可的话,辛苦一下,系绳要她亲自编。”
沈氏答:“老奴明白,老奴现在就去。”
“慢。”抬手间,老夫人声音再起,“明日送去不迟。”
沈氏便又应了声“是”。
“阿荷啊,我前头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垂首的沈氏下意识眉头一蹙,她自然听得懂老夫人所指,却也在深吸一口气后,稍稍挺直腰板,回道:
“老奴记得,只这都主家物件,老奴不过一名下人,岂敢僭越探看。”
却听闷笑之后,老夫人再道:
“我猜你就是误会了什么,你我都有了年岁不假,却不糊涂,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还没到那种时候,反倒是你,近来越发多思多想,莫不是有什么地方让你以为我这是在行托付之事?”
老夫人说得风轻云淡,可话入沈氏耳中,却是唬得她猛一抬头,直视而去,可真到撞上老夫人的笑脸时,却未显露半分窘迫,反而郑重道:
“老夫人春秋正盛,不舍说此不吉利的,都怪老奴愚钝,惹您不快。”
随着爽朗笑声发出,老夫人挥着手连说两个“行了”,随后手指轻轻在桌上叩了三下,道:
“手里这个小心收起来,明早再送去,顺便把日子也告诉那孩子,跟她说,接下来几天,要把这东西贴身放着,等绳子编好,怎么系,系在哪儿,她自己定,便是挂在脖子藏在衣内也行,就是别让人瞧见就好。”
许是老夫人方才的主动说破,使得沈氏心头的淤堵有所减轻,再看向手中盒子时,目光却也坚定了许多。
须知打开盒子时沈氏再怎么克制自己的目光不要乱飘,十几个盒子里的东西也不可避免地在她眼中过了一遍。
此刻捧在手里的这件,近在眼前,更是瞧了个一清二楚,拇指大小的玉雕小鼠,蜷身缩爪,圆滚滚一团,玉质冰透,一眼望穿,而玉色却如枇杷初熟,且是由内沁出,恰好在玉鼠的脑后背脊为颜色最浓。
看定之后,一事浮现,沈氏不觉问道:
“恕老奴多嘴,此物莫不是寒山十二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