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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书中缘 > 第774章 礼物.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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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宁玉的好奇,淑兰却先取笑一番,才再拿了那张绣样,边往书画间走边示意宁玉跟上。

进到画室,淑兰也不急,只把手上绣样放到桌上,而后在卷缸里找了找,抽出一卷也放到桌上,又再去墙边书橱,十分随意地抽出一本书来,最后才在临窗书案上将此三物并排放好。

宁玉瞧着新鲜,走近桌旁,隐约有些猜测,却还等着。

就见淑兰指了绣样道:

“此纸有名,谓之‘桑素’,桑梓的桑,素净的素。造纸技法为前人所传,而后稍作改良,如今已为绣样专用,其中亦有两分,一则常用,一则久存。”

宁玉眉头一蹙:“常用?久存?”

淑兰伸出手来,把宁玉拿在手里的那张绣样也接了过去,看了看,后又将其与另外那张放于一处,才再道:

“她画的绣样,我说必得喜欢得紧的才舍得给,原因有二,一是画得好且用心,二来便是为的这纸,你可知就你拿的这两张,若无外力毁损,放个千年不蛀不坏并非难事。”

闻听此言,宁玉只觉一口气提起来直达咽喉,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千年是什么概念,现代所能找见的古代纸质物品里,论及带有明确书写内容的,莫过于闻名于世的陆机《平复帖》——不仅字迹清晰完整,更在于其出处可查,明明白白的一千七百多年历史,珍贵自不必言。

而现在淑兰告诉她,眼前这两张乍看只觉材质特别的纸,居然也能保存那么久?

这一想,话也随之脱口:“千年?这——”忽又一个闪念,紧接着道,“姐姐不说有两样?若此为久存,常用的又是什么?二者差别在哪儿?”

淑兰抬手在宁玉鼻头一点,笑道:“莫急,且听我细说。”

宁玉皱了皱鼻,轻哼一声。

只见淑兰将案上那本书册拿起,摸着外侧封皮将书递来,还一边道:

“绣纸与这书衣一样,所用皆为桑纸,但书衣不过两层裱合,既护了内页,又不至过于厚重。”

宁玉接了书,也学着摩挲一下,点头回应。

淑兰又道:

“常用的绣纸,与此书衣制法相类,差别在于绣纸的厚度却再薄些,只需一次砑光,不过不洇墨、不涩笔罢了,以其制粉本拓图,三五回足矣,倒不算可惜。”

“砑光是什么?怎么写?”

虽知打断不好,宁玉还是不自觉问出声来,随即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淑兰只是低低一笑,便就伸出一指在桌上滑动起来。

宁玉看出对方写出一个“砑”字,刚想回应,却见这人又再手握成拳,并就着桌面轻轻滚了下拳头。

没有说话,却是一下子解释了两个疑问,明白过来的宁玉连声喜道:“明白了。”

淑兰也才点头“嗯”了一声,而后接道:

“可久存者,需得取用更薄的桑纸,裱合层数更可达五层,且砑而加粉,外层再另外刷浆,方为上品。至于留存千年之说,也不算虚言,我国朔方景州,有人家以搜罗约契而闻名,曾有见过的,称其藏品中有那三四百年的,仍墨色如新,好似刚刚写上那般,用的便是此等绣纸。”

淑兰的语速已明显放缓,但在宁玉听来,那些字句仍需一点点琢磨消化,是以等到那边都讲完了,她才若有所思说道:

“如此说来,这般珍贵的纸,日常也得仔细地用,看来还是就着绣纸的大小来作画的。”

淑兰一愣,像是没听明白,旋即却又捂嘴笑出声来,并连说几个“你啊”。

宁玉疑道:

“莫非不是?这般贵重的纸,自然不能浪费,敢用的、能用的,也得是那有把握的,况且,能耐好的画者,也能自如掌控画作大小,就着纸张作画,不很正常吗?”

淑兰看着眼前人煞有介事说得认真,心觉又多几分可爱,走上前来捧住宁玉的脸,笑道:

“天老爷,你这小脑瓜,真真大不同。”

说完却又松手,转身去把案上的画轴也打开来,并叫宁玉上前。

宁玉走近,见是一横幅水墨画,便抬眼去看身边人。

淑兰遂伸手分别点在画作的上方及两侧,问:“可有见着什么?”

画的是江心孤帆、远山斜阳,淑兰所指的三个地方,皆空无一物,宁玉遂摇头。

淑兰道:

“若没记错,你曾说过,在那边的你也会写写画画,似乎家学亦有此项。”

宁玉点头,她确实从小跟着姥爷学习书画,姥爷并非名门大家,也未着书立传,不过是喜好书画的一名普通退休职工,可一个人若能将一种兴趣爱好坚持上六七十年,再怎么着也不会差,而宁玉在书画方面的见识便也是这么来的。

淑兰于是笑道:“那你便该知晓何为天地留白。”

宁玉听了,眼睛看着画,心头却是一动,随后便就开始说道:

“着墨有实,留白以虚,实处有景,虚处则可想象。一如这画,山势虽陡,总有云雾之所;乘舟独钓,亦为江水流处。然画中云雾、江水皆被隐去,却丝毫不影响画势的延伸——姐姐点的这几处,虽无半点着墨,观者仍可从中感到日光暖、水悠然。”

淑兰没想到自己提的那一句,却有“抛砖引玉”的奇效,听罢宁玉所说,一时也是激动得拍手连赞了三个“好”。

这边宁玉说完便不自觉陷入怔愣,而激动的淑兰并未察觉,却是自顾接着发表自己的看法,等到宁玉回过神来,也只听到最后几句:

“……再是如何,纸就是拿来用的,裁剪便是。意在笔先,这才是会的人,将就纸张的,反而外行。”

听到这里,宁玉又还问了一句:“裁剪?如此珍贵的纸,买来时能有多大?”

淑兰听罢,并未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将两张绣样同时拿起,翻来覆去又再看了看,喃喃说了“三层徽金”四个字后才再接道:

“原纸半尺高两尺长,此两张为同纸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