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观星台。
玄机子已经连续七天没有离开过观星台。
他盘膝坐在天命星图前，银白色的天机之眼布满血丝，胡须凌乱如枯草，长袍上沾满了茶渍和汗水。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记录玉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最近一段时间天命星的熄灭情况。
他的手指在玉简上滑动，每翻过一页，脸色就苍白一分。
萧星渊，熄灭了。
法无道，熄灭了。
凰九天，熄灭了。
混沌子，熄灭了。
冥无忌，熄灭了。
白天明，熄灭了。
还有两位他没有记录在案的天命之子，也在最近一个月内相继熄灭。
八位。短短几个月，八位天命之子，全部陨落。
吞噬他们的人，叫冰澜。
玄机子抬起头，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命星图。
曾经繁星点点的星图，如今已经空了大片。那些熄灭的星星不再发光，变成了灰暗的死星，像是尸体上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天机阁存在的意义，就是推演天命、维护天命。
但天命正在被一个人吞噬，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阁主……”
身边的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
“您已经七天没有休息了……”
“休息？”
玄机子苦笑一声，声音沙哑。
“天命都要被人吃光了，我还休息？”
他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发麻，差点摔倒。
弟子想扶他，被他推开了。
他走到观星台的边缘，望着下方云海中若隐若现的浮岛。
天机阁的弟子们正在忙碌，有的在推演，有的在记录，有的在传讯。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同的表情，恐惧。
“传令下去。”
“将天命星图的最新变化通报九大圣地。同时，向整个神界发布一则消息！”
他顿了顿。
“天命收割者，冰澜，已吞噬八位天命之子。修为，金神境中期。威胁等级，超SSS。”
弟子的脸色惨白：“超SSS？阁主，这是天机阁最高级别的威胁评级，上一次使用还是三万年前……”
“我知道。”
玄机子打断了他。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要用。”
弟子领命而去。
玄机子一个人站在观星台上，望着暗下来的天命星图，喃喃自语：“冰澜……你到底要吞噬多少才够？你要把整个天命都吃光吗？”
没有人回答他。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神界蔓延。
三千大宗中，每一个宗门的议事厅里都在讨论同一个名字“天命收割者”。
茶馆、酒肆、客栈，到处都在传颂冰澜的恐怖故事。
有人说他身高百丈，口吐寒冰，一口能吞下一颗星辰。
有人说他长着三头六臂，每一只眼睛都能看穿过去未来。
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而是天道制造出来的一场浩劫，专门惩罚那些不敬天道的修士。
版本各异，但核心内容一致。
冰澜是披着人皮的恶魔，专吃天道的宠儿。
太虚圣地，太虚殿。
太虚圣主坐在大殿中央，面前摆着天机阁的密报。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殿中站着几位长老，面色各异，有的凝重，有的恐慌，有的愤怒。
“诸位，都说说吧。”
“冰澜已经吞噬了九位天命之子，修为突破到了金神境中期。圣地联军还在集结，但各圣地出工不出力，谁也不愿消耗自家实力。这样下去，等联军集结完毕，冰澜恐怕已经突破到神王境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站出来，拱手道：“圣主，属下以为，与其围剿，不如和谈。”
“和谈？”
另一位长老冷笑。
“冰澜杀了我们多少弟子？太虚元君的手臂就是他打断的。和谈？太虚圣地的脸往哪搁？”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
白发长老毫不退让。
“冰澜现在是金神境中期，战力已经超越了普通神王。再给他三个月，他就能突破到金神境后期。到那时，就算我们倾全圣地之力，也未必能拿下他。”
大殿中吵成一团。
太虚圣主抬起手，制止了争论。
“够了。围剿继续，和谈也谈。两手准备，哪条路走得通就走哪条。”
他看着白发长老。
“你秘密派人去逆天神朝，试探冰澜的态度。记住，不要暴露身份。”
白发长老领命。
太虚圣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太虚圣主，神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但现在，他连一个金神境的后辈都对付不了。
瑶池圣地，凌霄顶。
曦月圣主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是一幅巨大的星图，上面标注着联军各部的集结进度。
她的脸色铁青，眉宇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太虚圣地只出了两位神王？万妖圣地也是两位？剑道圣地呢？也是两位？”
她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说好的各出三位，现在全部打了折扣？”
一位侍从小心翼翼地回答：“圣主，各圣地都说自家神王有伤在身，或者有其他要务，实在抽不出人手……”
“借口！”
曦月圣主一掌拍在桌上，石桌应声碎裂。
“他们都在保存实力，等着看瑶池的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不管他们出多少，联军必须尽快出发。”
她的目光落在星图上。
“十八位神王，八十万大军，够了。冰澜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八十万大军压上去，他撑不住。”
侍从犹豫了一下：“圣主，冰澜的逆天神朝已经扩张到了十界，总兵力接近百万……”
“百万？”
曦月圣主冷笑。
“一群乌合之众。圣地的八十万大军，都是正规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的百万大军，不过是从下位面招募的亡命徒，能有什么战斗力？”
侍从不敢再说什么，领命而去。
曦月圣主一个人站在大殿中，望着星图上那片标注着虚无裂隙的区域，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冰澜，这一次，你不会再有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恐惧不仅能摧毁敌人，也能征服盟友。
逆天神朝的名声传到下位面后，一些弱小的位面开始主动派人前来归顺。
他们不是被冰澜的仁义感动，而是被他的恐怖震慑。
与其等“天命收割者”亲自上门，不如主动献上忠诚，免于被猎杀的命运。
逆天殿中，冰澜坐在王座上，接见了新一批归顺的使者。
使者来自大鹏界、鲲鹏界、麒麟界等五个位面，有的是宗主亲自前来，有的是派代表携带重礼。
他们跪在殿中，头也不敢抬，身体微微颤抖。
冰澜看着他们，暗金色的眸子平静如水。
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几缕暗金色的发丝夹杂其间。
那是吞噬时空圣体后重新长出来的。
他的气息内敛，没有任何压迫感，但使者们依然感觉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注视着。
骨魔老人站在一旁，血红色的眼睛中满是得意。
“神帝，这已经是本月第五批主动归顺的位面了。加上之前收服的，逆天神朝已经拥有十五界，总兵力突破百万。”
天机散人摇着折扇，补充道：“而且这些位面都是主动归顺，不需要我们消耗兵力和时间去攻打。此消彼长，圣地联军还没出发，我们已经比两个月前强了一倍。”
冰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跪在殿中的使者们身上。
“你们主动来归顺，说明你们有眼光。”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我不需要你们的跪拜，不需要你们的贡品。我需要你们的忠诚，需要你们的刀。”
他站起身，走到使者们面前。
“归顺者，为我征战。”
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抵抗者，化为尘土。”
使者们将头埋得更低，齐声高呼：“愿为神帝效死！”
冰澜转身走回王座。
“起来吧。回去告诉你们的宗主，逆天神朝的旗帜，明天就会插在你们的城墙上。军队改编、律法推行、税收统一——这些事，会有人去办。你们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寒芒。
“听话。”
使者们瑟瑟发抖，连连称是，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
骨魔老人咧嘴笑道：“神帝，这些墙头草，靠得住吗？”
“靠不住。”
冰澜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
“但可以利用。他们的兵、他们的资源、他们的地盘，都是我们需要的。至于忠诚，等我们打败圣地联军，他们自然会忠诚。”
天机散人点头：“神帝英明。恐惧是最好的粘合剂。只要圣地联军一天打不进来，这些位面就一天不敢反水。”
冰澜没有回答。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联军的动向。
十八位神王，八十万大军。还有半个月，就会抵达虚无裂隙。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暗紫色的天空。
“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的兵，更多的力量，更多的准备。”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
“传令下去，继续招募新兵。夜叉界的矿石、罗刹界的毒虫、乾达婆界的幻术全部整合起来，打造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
“另外，天命之子的名单上还有谁？”
天机散人翻开玉简：“还有几位，但都藏得很深，一时半会找不到。”
“那就继续找。”
“在联军到来之前，我要再吞噬两位天命之子。修为，必须突破到金神境后期。”
天机散人面色凝重：“神帝，时间可能不够……”
“时间。”
冰澜打断了他，嘴角微微勾起。
“我刚吞噬了时空圣体。时间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问题。”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弯曲。掌心中，一缕银白色的光芒在流转。时间之力，被他用【否定意志】压制后炼化成了自己的力量。
天机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神帝，您能操控时间？”
“不能。”
冰澜收起时间之力。
“但我的【否定意志】可以否定时间的流逝。在短时间内，我可以让时间变慢，或者变快。虽然范围有限，但足够了。”
天机散人深吸一口气，深深鞠了一躬。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