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95号院后院正房,随着‘嘟嘟嘟’的敲门声在后院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进!”
易忠海端着一盘切好的烧鸡走进房间,随手轻轻放在了聋老太太的桌子上,语气带着一丝恭敬,对着坐在炕上的聋老太太说道。
“太太,这是我媳妇下午特意出去买的烧鸡,您尝尝。”
聋老太太抬起有些下垂的眼皮,扫了一下桌面上的半只烧鸡,心下了然,这是又来找自己拿主意来了。
“忠海啊,你这是有事儿找老太太我?”
“太太,我只想着你好久没吃肉了,过来看看您,让您打打牙祭。”
“你啊……行,今儿啊,我也算是开荤了。”聋老太太明白,这是自己没吃,他不好意思说。
聋老太太见他面儿上不急,那她更不着急了,优雅的品尝手中的美食,反正是他求自己办事儿,左右肉是吃到自己嘴里的。
易忠海倒是沉得住气,莫不吭声的等着聋老太太慢条斯理的吃着。
聋老太太将大半的烧鸡吃进嘴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后,她才抬眼看向坐在那里,安静等待的易忠海。
“说吧,一般没有事儿,你可是轻易不来的。”聋老太太状似玩笑的说了一句。
“嗨,太太,您看您这说的,我这不是每天做钳工比较累吗?回来就想着好好休息,是我媳妇哪里伺候的不好?哪里不好您吱个声,我肯定回去教训我媳妇。”
聋老太太心中嗤笑,易忠海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好话倒是会说,活都是他媳妇干的。
聋老太太眼神犀利,并不回答易忠海的话,易忠海只觉得一阵尴尬的气氛传来,随后定下心来询问聋老太太。
“太太,是有点小事儿想要问您,这段时间我一直留意,但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这才问您,这边是否有能用的人?”
聋老太太就知道,他找自己肯定有事,没事他只会打发王小妮过来,只有真的有事求到自己,他才会自己亲自前来,端着一副恭敬尊老的样子,真是虚伪。
算了,自己不就是为了口吃的,有人伺候吗?
真计较那个,自己早就被气死了,再说也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双方都防了对方一手。
能在吃人的年代活下来,谁也不是傻子。
聋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神色不变,右手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檀木串。
易忠海见聋老太太不说话,一时之间有些焦急,之前没问出口也就算了,他还能安稳的坐着,只是这话语一问出口,他心中就开始焦急起来。
老旧的座钟滴答滴答的响个不停,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聋老太太闭着的眼皮瞬间睁开,眼里都是幽深的算计。
“我倒是有个人选,八大胡同原先的白茉莉,他的表哥也是轧钢厂的,听说现在白茉莉从良之后不久前死了丈夫,现在有三个儿子要养……”
后面的话聋老太太没有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易忠海眼睛瞬间锃亮,随后又有些犹豫的看着聋老太太,小心地询问道。
“可是何大清能看上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吗?而且能保证他一定能离开吗?”
“小白那丫头是个心思深的,只要她在乎她生的那几个崽子,她自己就会动用手段。”
易忠海得到了聋老太太的肯定答复,心中松了一口气,但是这事没有完全成之前,总归会有变数,提着的心依旧悬在半空。
聋老太太看不上易忠海,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瞻前顾后,没大局观。
不过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供自己拿捏,太聪明了,自己反倒不敢找他们伺候了,说不好什么时候小命都没了。
在聋老太太这里得到了答复,易忠海也不再待下去,很快跟老太太告辞离开。
聋老太太看着还未吃完的鸡肉,嘴角划过一个带有深意的弧度,这一来一往倒也算平了。
自己给他拿了主意,他送了一盘烧鸡。
一个伺候的丫鬟,一个憨傻好难捏的厨子。
聋老太太嘴角带着诡异的弧度,随后又闭上了眼皮,手中依旧不停转着的檀木佛珠。
不过她眼皮下的眼珠一直在剧烈的转动着,显然在心里谋划着什么。
说到八大胡同,说到以前的旧人旧事,老太太眼中划过万千思绪,她这一辈子,早就绝了生儿育女的期望。
在她破身之前,就已经饮下了烈性绝育药,这一辈子呀,早就没个后了。
这也让她不得不算计,找人伺候自己,自己这小脚能干点啥?
就算自己手头很宽裕,可是眼瞅着新政府的政策,手中的家底可并不是好事啊。
聋老太太怅然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