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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千里之外的燕京。

刘秉忠坐在自己的书房中,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金轮法王重伤离营,公孙止被杨过生擒,姆拉克与阿其那双双殒命襄阳。

英雄大会之局,收效甚微。

刘秉忠看完密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有一种早就预料到这一切的平静。

杨过。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在过去几年中,已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案头。

从他在大同路击杀郝和尚拔都开始。

每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刘秉忠都会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只是这一次,对方显然已经成了执子的棋手。

英雄大会,是他一步一步精心布置的杀局。

公孙止、金轮法王、姆拉克、阿其那,都是他这杀局中的棋子。

可这杀局,现在被杨过破了。

不但破了,还让自己的棋子吃了个干净。

金轮法王重伤而走,公孙止被擒,姆拉克和阿其那更是直接丢了性命。

刘秉忠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想,杨过接下来会怎么做。

以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杨过绝不是吃了亏就善罢甘休的人。

他在英雄大会上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必然会千百倍地讨还回来。

如今公孙止落在对方手中,以他的本事,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

到那时,杨过的目标,就转移到自己身上。

一旦被杨过那般的高手盯上,那自己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刘秉忠重重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不怕死。

可他在死之前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点亮案头的烛火,铺开纸笔,伏案疾书。

两个时辰后,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案头的烛火已换了三茬,砚中的墨也研了数次。

他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涂改多次,墨汁将纸张浸透。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心腹幕僚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先生,襄阳那边传来消息了。”

刘秉忠放下笔,抬起头。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多日未曾安睡。

“说。”

幕僚低声道:“英雄大会事败,大王带着达尔巴和普布,正一路北上,近日将抵达燕京。”

刘秉忠睁开眼睛,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去查一下,大王到何处了。”

“我要在大王进城后,第一时间见到他。”

幕僚应声退下。

刘秉忠重新提起笔,想要继续书写,却发现自己已写不出一个字。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三日后。

忽必烈一行抵达燕京城。

刘秉忠早已在城门口等候。

忽必烈看见站在寒风中的刘秉忠,不由一怔。

刘秉忠的脸色比离开襄阳水寨时更加苍白,身形也更加消瘦。

他裹在厚重裘衣中的身体,明显有些空荡。

“先生,你怎么来了?”

忽必烈下了马车,快步迎上前去。

刘秉忠躬身行礼:“大王归来,臣自当迎接。”

忽必烈扶住他,感觉他的手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不由心中一酸。

“先生,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刘秉忠摇头:“臣不辛苦。大王亲临险境,才是真正辛苦。”

忽必烈苦笑:“本王倒也谈不上辛苦。”

“只是此次功败垂成,却是可惜了先生的筹划。”

刘秉忠道:“臣已尽知。”

两人并肩入城。

回到王府,屏退左右。

忽必烈叹了口气:“此番南下,本想一举除掉郭靖这个心腹大患。”

“不想却出了杨过这个变数。”

“唉!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刘秉忠静静听完,开口道:“大王不必自责。”

“杨过与明教,确实不好对付,要杀他,须得徐徐图之,急不得。”

忽必烈点头:“先生说得是。只是如今打草惊蛇,再想杀他,只怕更难了。”

刘秉忠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叠文稿,双手呈给忽必烈。

“大王,这是臣最后草拟的一道方略。”

忽必烈听出他话中别有他意,伸手接过文稿,却没有看。

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刘秉忠:“先生,你这……是何意?”

刘秉忠没有回答,只是道:“还请大王先看。”

忽必烈低下头,一页一页翻看。

文稿的内容并不复杂。

核心只有四个字:以汉制汉。

刘秉忠在文中写道,蒙古一族人丁稀少,又不擅耕种。

若想长久统治中原,必须学习汉人文化,重用汉人官吏治理地方。

昔年北魏孝文帝,本是鲜卑族,入主中原后,推行汉化改革,改汉姓、说汉话、穿汉服、用汉官。

最终北魏国祚绵延一百七十余年,成为南北朝时最为强盛的王朝。

辽国耶律阿保机,亦是如此。

他知契丹人少,若只用契丹人治理汉地,必生祸乱。

于是设立南面官、北面官两套官制。

南面官全用汉人,以汉法治汉地。

北面官用契丹人,以契丹法治契丹地。

辽国因此强盛两百余年。

“大王欲成大事,必先得汉地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要得汉地民心,便不能只用蒙古之法治理汉地。”

“须得设汉官、行汉法、兴汉学、重汉礼。”

“让汉人士子有出路,让汉人百姓能安居。”

“唯有如此,汉地之人力、物力、财力,才能真正为大王所用。”

“只有民心归附,大王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到那时,大王想要剿灭明教,便易如反掌!”

“臣自幼读圣贤书,本当思报故国。”

“可臣知赵宋气数已尽,故投奔大王,愿助大王成就大业。”

“若大王能依此行之,不出十年,必能平定汉地,成就霸业。”

“臣虽死,无憾矣。”

忽必烈看完最后一行字,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刘秉忠。

“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秉忠平静地看着他,缓缓道:“大王,臣的时间不多了。”

忽必烈脸色大变:“先生何出此言?”

刘秉忠苦笑:“大王,那杨过在英雄大会上吃了大亏,必会前来寻仇。”

“臣虽笃定他不敢对大王下手,因为他承受不住暗杀大王后,蒙古国的怒火。”

“但江湖豪客向来行事不羁,为策安全,请大王今日便启程奔赴和林!”

忽必烈点头,“若他是在两军厮杀时,于战场上杀死本王,倒也无妨。”

“毕竟兵凶战危,战阵之中难免会有所损伤!”

“可若他行专诸刺吴之举,那时大汗必定会兴兵南下为本王报仇。”

“大军为泄愤,只怕所过之处都会血流成河。”

“而这一切都会被归咎于他。”

“但他却扛不起这罪名!”

刘秉忠的笑容愈发苦涩:“但臣不同,臣不过是大王幕僚。”

“杀了臣,不会引发两国交兵,却能断了大王一臂。”

“所以,臣便是杨过最好的泄愤目标。”

忽必烈霍然站起:“先生,你随我同去和林!”

“只要到了和林,在大军环伺之下,杨过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奈何不了你!”

刘秉忠摇头:“大王,臣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臣若走了,大王在汉地的布局,便前功尽弃了。”

刘秉忠看着忽必烈,目光平静,“那些汉人官员,那些消息网络,臣要尽快交接。”

“大王的霸业,不能因臣一人而毁。”

忽必烈眼眶泛红:“先生,你……”

刘秉忠跪下,郑重叩首:“臣只能为大王做到这一步了。”

忽必烈扶住他,不让他跪下去。

“先生,你我相识多年,名为君臣,实为挚友。”

“你让我如何能看着你……”

他说不下去了。

刘秉忠笑了笑,眼中满是真诚:“大王是能成大事的人,能辅佐大王,是臣此生最大的荣幸。”

忽必烈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先生,我答应你。”

“我会去和林,今后也定会按照你的方略施政。”

“但先生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刘秉忠一怔:“何事?”

忽必烈一字一顿:“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只要先生能活命,即便是杨过要本王永不侵宋,先生都尽管代本王答应。”

“本王跟杨过有数面之缘,以本王对他的了解,到时只要先生将此事告知杨过。”

“他必定不会为难先生!”

听着忽必烈愿放弃天下也要换自己活命,刘秉忠不由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可是,士为知己者死!

他又怎会为了苟全性命,而让大王放弃雄图霸业?

刘秉忠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遵命。”

忽必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

刘秉忠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堂中,望着忽必烈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