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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都是晴空万里的好日头,正好地里也还算得闲,曾强他们砌屋子的进度跟着突飞猛进,一气完成了一大截,两家的房屋大致格局结构都弄得差不多了,只等着填补上些边边角角,最后上梁盖瓦就可以了。

房子的大小已经确定了,需要多少瓦片,周成银他们自个儿估算过,在结合泥瓦匠帮着估算的瓦片数量,早早就去县里的砖瓦房定了屋顶要用到的瓦片多少,当然比自己预估的多些,这日正好请了赵大成他们赶着牛车去拉瓦片回来。

索幸赵大成没什么要紧事儿,这房屋也是打着他的名义砌的,就一块儿跟着凑热闹去拉瓦片了,霍成和周大刚也都赶着牛车一块儿去了,加上赵大成家的骡车和牛车,他们打算一趟就把所有的瓦片都拉回来。

同行的还有黄大兄弟、曾小牛、曾强、周成银,每辆车上都有两个人守着瓦片,随时小心路上的坑坑洼洼,

几人一块儿在砖瓦房装上瓦片,四架车辆慢悠悠的走在道上,遇到有坑洼的地处更是走得缓慢,前后车架之间也相隔不远,若是有什么不好,相互也能支应,路上还能大声说话。

道上人很少,多是附近的村人,或是扛着锄头、或是挑着柴火,大家匆匆而过,田里也是三三两两的农人,或是锄草、或是引水灌溉田地...

远远听见他们赶车的声响,还会被惊得抬起头来,迟疑看他们片刻,又重新低下头去忙活,路边杂草丛生,好些林边的杂草有半人高,乱七八糟、东倒西歪,被清早的日头晒得蔫蔫巴巴,反倒是高杂草阴影下的小野花开得灿烂夺目。

车架栽满了瓦片,一路走得晃晃悠悠,遇到上坡或者下坡,车上的人还会下车来,小心仔细的防护,总算是平平稳稳的回到家里,

曾嫂子吴婶他们打开了后院的门,小心的将车辆迎了进来,瓦片都仔细的卸在腾出来的一间杂物间里,就等着取用的时候再来拿,过程中摔碎的几块瓦片也单独捡放在一旁了。

眼看着房屋就快建好了,曾嫂子周成银他们都高兴得很,抬着一摞摞的瓦片,脸上尽是开怀的笑意。

拉完了瓦片,大家又开始忙活起来。

入夏之后,这天是越来越热了,周围林子里的蝉鸣烦不胜烦,叫人一刻不得安宁,林兰华已经熟悉了,偶尔也还是感觉烦躁,

夏日里,天气炎热,好似刺目的阳光也是一种打扰,叫人心下不宁。

每日巳时到酉时,日头最是毒辣不已,也是山中蝉鸣最厉害的时候,这时候林兰华是不爱出门的,

就连每日早晚操练拳脚,她都热得不行,白日多是懒在家中,哪儿都不想去,随意走动一趟,都是一身汗,林兰华真恨不得一日洗三回澡,免得身上粘腻不已,夜里睡都睡不安稳。

家中冬日里存的有冰,可惜这一大家子人,根本不够用,再则此时他们并没有伸张,别人都还不知道,周成银和帮忙的瓦匠工人都在家门口,他们也会避忌一些,

家里其他人也不似林兰华一般,肆无忌惮的用冰,从前也不过是在吃食里添些冰块,也不够大家摆在内室消暑,而且他们说到底也是村人,每日都有杂七杂八的小事儿需要忙活,难以养尊处优的在屋子里清静带着,摆着冰盆实在浪费,

只有藏私的林兰华夜里或者白日会在房里摆冰块解热气,像是赵大娘习惯了四时节气,夏日里也忍得住酷暑,同林兰华小石头截然不同,林兰华也发现年纪大的人,要比他们青年人怕冷得多。

夏日里仅靠一层瓦片盖着的屋顶,根本隔绝不了暑热,屋内不仅闷热,还不通风,林兰华就喜欢在树下有风的宽敞院子里纳凉,却也热得慌,林兰华靠在竹椅背上,吹着时不时拂来的风,风都不凉,反倒裹着热浪涌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心生燥热,叫人浑身的不舒坦。

睡也睡不着,多躺一会儿后背就是一身细汗,林兰华躲在树荫下,清醒着精神也不好,听着外头热火朝天的干活声,只觉得炎热,百无聊赖。

赵沐景和霍俊还在太阳底下乱跑瞎玩,真是有精神,林兰华年近三十,居然已经开始觉得力有不逮了,果然人不能久歇,越闲越懒,想起自己从前也是精力旺盛,一日从早跑到晚也不觉劳累,在日头下晒一整日也丝毫不觉困怠,如今倒是懒散起来。

撑着椅子站起身,扯了扯裤子,和后背的衣裳,用力挥摇着蒲扇,灌了些凉风进衣服里,她才算是好受一些,真不是人待的热。

早晚打拳活动的规矩都要维持不住了,除却赵大成闹腾、赵沐景闹腾她脱不开身或是起不来,有些时候都是她自个儿心生懒怠,起不来身,

尤其这几日,更是倦怠不已,但凡早晚一动弹几下,就是浑身的大汗,必得洗澡才行,不如抬手自己都能闻到汗味,身子也粘腻不已,

她自己烧些水兑上,在打水洗,倒水收拾净室,本来就十分繁琐,一日还得两次,更是劳累,也需要不少时间,

再则同家中两三日才洗一次澡的黄映秀对比起来,她的做法就太惹眼了,遂林兰华到夏日就要懒怠些,只不过今年比往年都还懒怠,心中总觉得提不上心气。

“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林兰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此刻她的后背都是汗珠,将树荫下不过小腿高的小板凳,用脚勾到椅子的正前方,林兰华重新坐在椅子上,将脚后跟搭上去,靠在躺椅上,眼皮似掀非掀的盯着远处的山林,阳光炽热明亮的照在树梢上,十分的刺眼,林兰华就将眼睛望进树下的阴影处,或者杂草丛生的山坡上,

瞧见几多颜色漂亮的野花在草丛里,林兰华还特意多看了几眼,颇有闲情逸致。

“娘,我想吃冰棍,”正躺得安逸,赵沐景带着霍俊满头大汗的跑来,身上因为随地爬跪滚,玩得灰扑扑,嘴里倒是撒娇卖乖,张嘴就来,

林兰华掀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没有,什么冰棍啊?我咋不知道?哪来的?”这臭小子记性倒是好,去年用红糖弄的冰棍,他现在都还记得,

连霍俊这小家伙都记得,心心念念的跑来要吃的,可是人多眼杂,林兰华懒得麻烦,索性拒绝了,

“我要吃,我去年吃过的,娘嗯~~...我想吃嘛!”小家伙靠在竹椅边,摇头晃脑,扯着衣裳瘪着嘴,

林兰华无奈的道:“奶奶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些时候外头有土匪抢东西,咱们不能乱跑,我们都没有上县城去,上哪儿给你买冰棍,”

说着见小家伙还不高兴,垂头丧气的盯着林兰华,她颇有深意的道:

“若是叫石头哥哥或者小牛哥哥去给你买,路上被土匪给抢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那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这样你还要哥哥们去买吗?或是你觉得可以叫家里的谁去给你买?”

小家伙眼中包着泪不说话,动了动嘴没有说出人来,但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犹豫了片刻,闷闷的说道:“好吧,我不吃了,”说完看了看娘亲的表情,期期艾艾的说道:

“那啥时候爹娘你们进县城啊,我真的很想吃冰棍了,不是娘你说夏天来了,就能吃了嘛?我都等了好久好久了。”

小家伙还不死心,别扭不已,扭扭捏捏的不开心,林兰华摸了摸他的头,耐心安抚了两句,小家伙总算不惦记这一茬了,连带着一同来的霍俊,觉得讨要冰棍无望,都有些丧气。

赵沐景跑累了,拉着霍俊跑去家里抬了小板凳来,坐在林兰华的脚边,见两个小家伙毛毛躁躁的样子,拿着玩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玩具,在树下玩,

林兰华心中感慨起来,这时候的孩子还真是可怜,玩具很少,玩乐的去处就更少了,几乎没有,反正林兰华没见过,不似现代的孩子,到处都有游乐园、动物园,商场里也有不少小孩子玩乐的东西,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各式各样的枪剑刀、琳琅满目的车模型、飞机模型...还有各种毛绒玩偶以及各种动漫画玩偶玩具...她曾去超市给自己的小侄子买玩具,好多东西,别说小孩子,就是她瞧着都十分感兴趣,

装着糖果的冲锋号,不仅有漂亮五彩的糖果吃,一吹就会嘟嘟的响亮,上面的按键还能有不同的声音;做成锤子的泡泡机,一砸下去就会有泡泡飞出来,五彩斑斓;还有小型的游戏机...以至于本来只想着买一样玩具的林兰华,一口气买了五六样玩具,因为她自己也想玩玩看。

摸摸儿子的头,赵沐景正捏着大将军玩,脑袋蹭了蹭,乖乖的给娘亲摸头,林兰华瞧着两个小可怜,假做从袖兜里掏出了四块糖果来,给两个小家伙一人分了两块,看着两人乐呵呵的接过去,

欢天喜地的吃了,又继续乐呵呵的玩手上的玩具。

林兰华的嘴角也跟着抑制不住的勾起,孩子们的乐趣非常简单和纯粹,也不知自己怎么平添了些多愁善感,扭头看着拿着玩具念念有词的赵沐景和霍俊,这俩臭小子可不觉得自己可怜,反倒是恰恰相反,觉得自己牛气哄哄,

因为他俩的玩具,在整个村子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根本没有羡慕别人的份,反而是其他孩子羡慕他们羡慕得不行,

时常来找赵沐景玩,赵沐景的各种玩具都给别人玩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他还很聪明,知道给人规定时间,或是叫他们拿东西来换,

有猪草、柴火、甜茅草根、野果、野花...这些东西都能换小家伙的玩具,他倒是机灵,也花样百出,还真的零零散散换了些东西回来,给他自豪得不行,到处和家里的大人说自己的“丰功伟绩”。

手里的蒲扇狠狠的摇了两下,将心中的烦闷扇去了不少,林兰华又是好笑不已,只有自己觉得他们可怜,还是从比较中生出来的,岂不知他们自己有自己的乐趣。

懒坐了好一会儿,林兰华站起身来,去灶房里打了一盆清水出来,给汗湿的自己擦了擦头脸脖颈和手,也给两个小家伙擦了擦,

瞧着赵沐景后颈晒得黑黢黢的,林兰华捏在手里的帕子擦得更重了些,可惜根本擦不干净,因为那是晒出来的黑斑纹。

“臭小子,别往太阳底下去了,你看看你这后脖颈都晒脱皮了,”林兰华嘴里嫌弃的斥道,手上的动作也粗暴了些,给赵沐景搓得嗷嗷叫唤,

一旁等着林兰华给他也擦洗擦洗的霍俊,看得有些害怕,眼珠子一转就想跑,可惜被林兰华一把薅住了,扯了人到面前站好,同样给小家伙擦脸、擦脖颈,他和赵沐景日日疯玩在一处,自然半斤八两,

后颈脸上脖颈这些位置都晒得黢黑,和从前白白嫩嫩的样子天差地别,林兰华真是拿他们没法子,

说又说不听,人又不能日日跟着他们,抬手戳了戳两人的脑门,

“也就是仗着你们年纪小,皮肤好,冬日里很容易养回来,要是一直这么下去,等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变成黑煤球了,想养都养不回来了,到时候看你们上哪儿讲媳妇去,”

林兰华说着,一脸的不开心,这儿子越养越同自己的梦中情孩大相径庭,在这么晒黑下去,怕是都不能要了。

不像黄映秀家的妍儿,白白净净,乖巧可爱,文文静静的小姑娘,闹脾气也不过是大声叫唤,不像自家这个,会跑会跳,还会席地而坐,摔手摔脚撒泼,偶尔还蛮横听不进道理,

林兰华甩了甩脑袋,不能想,不能对比,一想一对比更加不想要了,心中思绪万千,面上也嫌弃的看着两个小家伙,不满的道:

“自己去玩吧,别去草丛里瞎跑,免得遇到蛇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