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夫可不会惯着他,自己伸手掀开周胜才的手,面色难看,结果周胜才一点儿眼色不瞧,自己还先不乐意了,张嘴不高兴的道:
“大夫,我爹受伤了,着急得很,你快跟我去看看,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快走吧!”
说话的语气还带着责怪,十分的冲,听得黄大夫面色铁青,到底是谁在这儿耽误时间,他不拽得自己,自己能站不稳吗,嘴上一句抱歉没有,还有脸不高兴,
而且说话也太不中听了,不管怎么说,自己好歹是长辈,还是有求自己,不说语气好点儿、恳切些,张嘴闭嘴都像是吩咐一样,还莫名其妙的动手动脚,真有意思啊!
还着急,再怎么着急,从小到达的礼数都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像哪个欠他的一样,
但念及他着急父亲的伤势,黄大夫到底没有发作,忍着心中冒出的气,面色难看的跟着周胜才往他们家走,小石头和赵大娘自然也跟着一块儿去,等着一会儿结束了一起回家。
路上,周胜才舔着个脸,问道:
“黄大夫,我是大刚的二哥,我爹是他爹的亲兄弟,算起来我也得叫你一声叔,怎么也算是个亲戚,你看这...到时候这诊费是不是...”
他话没有得太直白,但那意思很是明显,
黄大夫又不是傻子,他们自己的村子里也有这样的人,这副嘴脸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啥人啊,病还没看,就想着少花点钱了,
“我先去看看病人如何了?”
刚才还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现在又这般在意钱财,又想治病又不想出钱,叫人心中实在不舒服。
本来就没走出村子,往回没走多久就来到了周胜才家,院子里正屋的屋檐下,堆着不少破碎的黑色瓦片,乱糟糟稀碎的落在地上,
还有几片散落在四周,也都摔破了,屋顶的瓦片顺着垂脊的方向,滑落下了两排下来,屋顶就漏了一大部分,里头的房梁,因为家里时常烧着火堆,被烟熏火燎都已经变成黑色,还沾满了灰尘,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还带着浓重的水汽,屋檐也还有雨滴落下来,
小石头不动声色的上前,将黄大夫拉住,绕开了垮塌瓦片的位置走,眼睛时刻留意头顶的屋檐,
“注意点儿!”
这塌了,说明年久失修,没有及时翻修,那么有一就有二,不得不仔细着点,
赵大娘自然晓得这个道理,就算是进了院子,眼睛还时不时往上头的破洞处看,瞧见其他有些凸出的瓦片,斜斜的铺在屋顶,心里头总是毛毛的,生怕又掉下来砸到人,
周胜才的娘,因为家里的瓦片滑落,还砸到了老头子,心情很差,又心疼钱又心疼老头子,看到儿子请了黄大夫来,默不作声不说,还没个好脸色,
赵大娘简直没眼看了,摆个臭脸,是谁求着来他们家给看病了,这怕不是脑子有大病吧!
当事人黄大夫倒是比她冷静些,没有理会周胜才娘,抬脚跟着周胜才往屋里走,先去看看病患,
屋里带着一股浓郁的尘朽味,还有点儿臭,屋里的家具有些陈旧,看着灰扑扑的,周老爹躺在床上,
床架子上挂着的帐篷黄不拉几,不知道挂了多少年了,被子也是土黄色,他们连油灯都没有点,直接在屋子里烧了火,
黄大夫不喜欢屋子里长久不通风的味道,一点儿都不新鲜,但是这是别人家,同他关系不大,一时忍耐下来,
看着被砸到的周铁柱,他运气不好,瓦片滑落的时候,正好被当头砸下来,头上好几处都砸出血口子,头也昏昏沉沉,脑袋还不能动了,稍微动动就晕得不成样子,走都走不了,
黄大夫粗粗看了,脑袋是一个人最紧要的位置,他仔细检查了头顶的外伤,没有太严重的皮外伤,但是人晕得不成样子,怕是砸出内伤了,这一方面黄大夫不擅长,
仔细给号了脉,暂时开了一个稳妥的药方给他们,又叮嘱他们注意观察病人的情况,若是后面还是头晕眼花,一旦伴有恶心、呕吐或者眼睛看不清楚的状况,必须得另外请别的大夫来瞧,
“我不擅此科,你爹这个情况,最好去县里找擅长脑科的大夫来瞧瞧,这是紧要的地方,要留意,”
周胜才拿着药方,根本没听进去黄大夫的话,眼睛盯着黄大夫的药箱,张嘴大咧咧的问道:
“黄大夫,要不你直接把药材开给我们得了,省得我们在往县里跑一趟了,多麻烦啊!”
他心想着,怎么也算是亲戚,在黄大夫这儿拿药指定要便宜不少,他一早就想说这话了,心下其实是不大想花钱,想着怎么都算是亲戚,他本来就是大夫,给开一副药也不是啥大事儿,只要他们不说,也没谁知道,
但是黄大夫的脸色一直都不好看,他也不是傻子,没有这般直白的开口。
黄大夫拧眉,不悦的抬头看了周胜才一眼,
“我刚不是都说了,我这趟出门没有带齐药方上的药材,我这是因为周恒家媳妇来的,带的多是催产、安胎药,你还是去县里跑一趟才行,最好再给你爹另寻个大夫瞧瞧,砸到脑袋可不能大意轻忽,”
他这一个小药箱哪里什么药材,保胎丸难不成能有用,听不懂人话一样。
周胜才那管这些,只听到说他药箱里有药材,
“那把您药箱里有的药材,都给咱们一份,到时候去县里还能少买些,”
他心里想着一部分药材应该也能有用,先吃着有用就再买,没用还少花一份钱,
“那有这样的道理,药方都是一副一副抓,你们自去县里抓,我这没有,诊金二十文,”
说完诊金,眼睛看着周胜才,后者面色一变,皱眉道:
“这都是亲戚,你咋好...还是便宜些,你这也没有干啥?药不还是我们自己去抓吗?”
听得黄大夫差点儿气昏过去,想占他便宜就不说了,还想空手套白狼,亏他们想得出来,周家其他人也都没有自觉,一个人都没有动,没想去拿钱付诊金,
周胜才媳妇还无耻的道:
“都是一个村子的亲戚,你们这就随意瞧了瞧,张口就是二十文,真好意思狮子大开口啊,也不怕我们给你们宣扬出去,还讹上我们了,一把年纪了,还指着坑亲戚挣钱呢!”
说话太难听了,简直无理取闹,
赵大娘气得不行,这一家子都是啥人啊,怒道:
“你说这像话吗,他爷爷在县里出诊都是收三十文,他还给你爹清理了头上的伤口,洒了药,开了药方,才收你们二十文,都没有多收,你们这都不想出,还请什么大夫,”
周胜才老爹额头上的口子最大,流了不少血,黄大夫给止了血,洒了药粉,包上纱布,其他的小伤口也都清理了一遍,赵大娘自来晓得亲家公的行情,这一点儿没多收,
但这一家人不想给钱,还反咬一口,简直可恶,
想吃白食儿,真不要脸啊!
周老娘看着院子里的三人,拉眉耷眼,扭头不高兴的道:
“方正老娘没钱,你们谁请的人,自己想法子,”
说完,还冷哼了一声,扭身回了房间,“嘭”一下甩上了房门,屋里似乎周铁柱还想出来,说了几句什么,却被周老娘给按住了,没了动静,
其他的几个媳妇子有样学样,也都带着孩子回了房间,小石头他们略有些尴尬的站在院子里,
没占到便宜,周胜才百般的不高兴,面上却道:
“这我们一时半会儿手上银钱不凑手,你们容我们缓缓,过两日再给你石头送过去,到时候你给你亲家爷爷送去,”
抬头瞧了一眼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他笑着道:
“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还是快回家去吧!一会儿瞧不清楚路,夜里不安全,”
眼睛看着三人,一脸赶人的样子,
小石头气得不成,冷哼道:
“真不要脸啊,一大家子都是白眼狼,好心好意来给你们瞧病,还看出坏事儿来了,真是的...谁欠你们的了,说话这么不中听,一点儿礼数都不懂,”
这是啥人家啊,就想着占便宜,貔貅一样,只进不出,
他话一出,周胜才就不高兴了,沉着脸道:
“我又不是不给你们,谁家没个困难的时候,容我们两天都不行,还是一个村子里的,要不要这么刻薄啊,你们是大夫了不起啊,瞧不起我们小老百姓不成,”
德性低下,嘴皮子倒是利索,还很会扯大旗。
“早知道,我们才懒得走这一趟,好心当成驴肝肺,”
娘的,以后最好一辈子不在生病,不然再不会来第二趟了。
黄大夫见他们的模样,分明就是要硬赖掉诊金,一时心灰意懒,但还是不高兴的皱眉道:
“你爹被砸得可不轻,还是尽快去县里另请高明吧!”
自己的诊金他们都吝啬得不想出,怕是也不会照着药方去抓药,但他瞧着那老头被砸得有些严重,还是最后劝告一句,听不听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结果三人才刚走出周家,身后的门“咚”一声就关上了,在漆黑安静的夜里,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这一家子啥人啊?难怪大刚他们一家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太不要脸了,”
黄大夫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哎...管他们的了,各人有各人的运道,”
他行医大半辈子,这样的人家也见过,虽然生气,但不似小石头他们那般义愤填膺。
“以后别和这样的人家往来了,你荣耀时他不见得为你高兴,你落魄时,怕是上赶着落进下石的那批人呢,”
一毛不拔,爱占便宜不说,嘴上说着别人瞧不起他们,实则自己才是最嫌贫嫉富的人,看看当初周大刚一家被他们治成啥样了。
幸好因着周大刚家的关系,赵大成他们也不待见这家人,从来也没有想过深交,但同在一个村子,之前打过照面,瞧着也是人模狗样,光听周大刚他们的描述,还难以想象,这回自己走了一遭,才知道内里这样荒唐无耻。
“哼,可惜了爷爷给他爹的那点儿药散,都没收他们的钱,气死我了,”
爷爷年纪大想得通,小石头年轻气盛,一点儿想不通,心里那叫一个气闷,路边的滴着露水的草丛都被他踢了好几脚,一路边走边踢,还惹来赵大娘一顿骂。
雨过天晴,天空如同水洗一般澄澈,月亮照得见脚下的路,星星也在天空中闪烁,草丛里的蛐蛐在不停的聒噪,整片山林仿佛都被它们包围了,
靠近自家的小院,还能听到瑶塘里青蛙的叫声,一阵阵传过来,
“汪汪汪~!”
觉察到有人的动静,院子里的狗最先发现,并立刻开始冲着门外吠叫,赵大成他们老早就等着黄大夫他们了,结果好半天不见赵大娘他们回来,心中正着急,一听到狗叫,
想着怕不是三人回来了,连忙走到门口打开了院门,果然是黄大夫和石头三人,
“汪汪~!”
狗子也趁机从门缝中挤出去,立刻朝着小石头飞奔了过去,冲着陌生的人吠叫,
“咦~!”
小石头扬起手来,吓了吓跑出来的狗,防止它冲过来咬到黄大夫,赵大娘也赶忙帮着赶狗,见到黄大夫被三只凶猛的大狗子吓了一跳,整个人连连后退,
林兰华和赵大成立刻跟出去,帮着把三条狗拉住,生硬的拖回后院去,给拴上了。
平时都是熟人,这狗倒是乖巧,一旦有陌生人来,它能一刻不停的叫唤,吵闹不说,还叫家里的客人害怕不已,所以家中有客人招待的时候,它们三个的下场就是被拴着。
拴上了狗,他们全都聚集在堂屋里,烧着火照亮,就说起了周恒家和周胜才家的事儿,
“嚯,你们是没看见周胜才一家的嘴脸,哎呦...真是狗屁不通的人家,一家子从上到下都不识礼数,太......”
太无耻导致小石头都无法用言语形容。
把他们无耻的不想付钱,还反过来骂他们的经过都一一说了,连带着黄映秀吴叔他们都大开眼界,纷纷说没见过这样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