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焰！你这般袒护罪血余孽，便是与仙界，与诸天万界为敌！若天帝追查下来，这个罪责，你担当得起吗！”瑶池仙帝搬出天帝，试图压对方一头。
“天帝？你觉得天帝敢拿本君如何？”朱焰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你不说我都忘了。当年不是瑶池仙帝你亲自提议，要天界与仙界各派嫡系下界监视妖界动向吗？本君如今不正是在执行你的提议？怎么，现在又不想让本君执行了？”
“你这是偷换概念！”瑶池仙帝勃然大怒，猛地从帝座上站起，九龙之气冲天而起，“信不信本帝今日便将你这朱雀神君一并镇压！”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一道古老、苍茫，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声音，自虚空深处缓缓响起：，连瑶池仙帝的九龙之气都在这一声质问下剧烈摇曳，险些崩散。
“是谁——要覆灭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穹之上的空间再次剧烈震颤起来。一道比仙界仙殿降临时更加恢弘、更加古老的裂缝横贯天际，裂缝边缘燃烧着暗金色的古老妖纹，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蛮荒初始的妖道本源。
仅仅是一丝气息泄露，便比瑶池仙帝、比朱焰、比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更加恐怖的威压从裂缝中倾泻而下，那些原本如蝗虫般密布天穹的仙兵仙将在这股威压面前齐齐色变，仙殿的金光被压得层层黯淡，九龙之气如风中残烛般拼命摇曳。
下一秒，一尊高逾万丈的庞然兽影从裂缝之中缓步踏出，整个天穹都被它的身躯遮蔽了大半。
那是一尊古老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洪荒巨兽。
祂龙首兽身，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厚重鳞甲，犹如一座座悬浮的山岳，每一片鳞甲之上都天然镌刻着上古妖道本源纹路，纹路里流淌着蛮荒初始的玄色妖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动便引动周遭天地法则阵阵共振。
颅似真龙却更显峥嵘，头顶生着一对分叉的墨玉犄角，犄角之上盘绕着星河流转的古老纹络。一双竖瞳是纯粹的暗金色，眸光开合间，便让天穹上的仙兵仙将浑身僵冷，连体内仙元都运转滞涩。
四肢犹如撑天神柱，踏在虚空之中。一条横贯虚空的巨尾拖在身后，尾尖分作九缕，每一缕都缀着一颗缓缓旋转的暗星，那是被它亲手炼化的九颗远古星辰，轻轻一扫便将周遭的仙光仙云尽数撕碎。
妖雾翻涌之间，隐约可见它身后悬浮着一轮巨大无比的暗金色光轮，光轮之中流转着无数上古妖族的图腾与妖纹。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天地间妖气的共鸣，暗金色的鼻息如风暴般从它口鼻间喷涌而出，将周围的虚空都震得微微扭曲。
但奇异的是，这尊巨兽身上威压虽强大到令人窒息，非但没有遭到妖界天地规则的半分排斥，反倒引得大地簌簌震颤，山川河脉齐齐发出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共鸣之音，如同孩子见到了久违的创世先祖。
朱焰望着那道身影，长松了一口气，低声道：“终于来了。”
除了青九和朱焰以外，所有人都投来不解的目光，白灵更是第一次露出茫然的神色，她虽是白泽后裔，却也对眼前这一幕毫不知情。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存在？”白戾瞪大了虎目，声音都带着几分发紧。
青九轻声对众人说道：“来者是上古妖庭的人。前几日，朱焰前辈与我以朱雀神焰和月狼血脉合力向远古星海深处发了一道传音，将妖界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上古妖庭。只是我也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来人了，而且来的不是使者和长老，竟是妖庭庭主亲自降临。”
漫天翻涌的暗金妖云缓缓散去，那尊庞大的兽影也随之收敛了滔天妖气，化作一道九尺颀长的身影，凌空立于两军阵前。
他一身玄金暗纹帝袍，袍身以妖道本源凝就万妖朝圣的纹路，随着呼吸轻轻流转，仿佛有无数上古异兽在袍摆间匍匐游走。
面容轮廓深邃冷峻，一双暗金色竖瞳藏在墨色长眉之下，眼底盛着万古星河，也盛着岁月沧桑。墨发以一枚星空陨玉冠束起，玉冠上刻着无人能识的上古妖文，只一眼便让人心生臣服。
他负手立于虚空之上，周身没有任何刻意的威压释放，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便是当代妖庭之主——苍宸。
“你就是狼神转世？”苍宸的目光落在青九身上，那双倒映着万古星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审视。
青九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晚辈青九，见过庭主。”
苍宸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不错，有当年大人的几分气魄。”
他顿了顿，眉头却又微微皱起，那双古老的眼眸仿佛穿透了青九的肉身，直直看进了他的神魂本源深处，“但你的神魂本源似乎不完整，像是被什么力量分割过。这种分裂感很微妙，若非本座亲眼所见，几乎无法察觉。”
青九心中一震。
“前辈慧眼如炬。”他坦然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具体缘由，晚辈自己也不甚清楚。只记得第一次苏醒时，便已在妖界蛮荒之中。”
苍宸微微颔首，眼底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种看透了因果的了然：“无妨。待此间事了，你再与我详谈。”
一旁的瑶池仙帝早已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苍宸的身影，却愣是没敢再说出半句狠话。
他比谁都清楚，上古妖庭绝非寻常势力，那是能与天界、乃至盘古圣境比肩的上古传承，自洪荒纪元便屹立诸天，底蕴深不可测。
他这一方仙帝，在凡间仙界称得上至尊，可在妖庭之主面前，不过是一方封疆小吏罢了。真要撕破脸，别说他带的这点仙兵，就算搬来瑶池全脉，也未必能在苍宸手下讨到半分好处。
“怎么，瑶池，是你要灭我妖界疆土，斩我妖庭后裔不成？”苍宸转头，轻蔑地看着瑶池仙帝不容置疑的说道。
瑶池仙帝脸色青白交加，方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帝威早已荡然无存。他强撑着帝君的架子，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庭主言重了。并非本帝要覆灭妖界，而是那青九——他是月狼转世，本身便是罪血余孽，本帝不过是奉天命行事，为诸天铲除祸患——方才……”
“天命？安稳？”苍宸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凌厉，“你怕是忘了最根本的规矩。上古之时，诸天妖修的飞升终点本就是我妖庭。妖庭与天界、盘古圣境同列上古三大传承，岂是你仙界可比？当年不过是念在仙界初辟、根基未稳，才定下规矩让妖族后辈暂且飞升你仙界历练一番。待历练圆满，终归还是要回归妖庭正统。”
他向前踏出一步，凌空一指，那遮仙殿的金光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数丈：“怎么，如今你不仅私吞妖修飞升名额，截留诸天妖修气运，还敢举兵屠戮我妖庭下界疆土？先前本座还在纳闷，近万年来我妖庭竟未再添一位飞升者，原来，是你在暗中动了手脚！”
“庭主明鉴！”瑶池仙帝连忙辩解，“此事绝非本帝一人能定，这也是当年我与天帝共同商议，这才……”
“本座今日来，不是听你辩解的。你只需记住一句话：从今往后，妖界直属我妖庭管辖，飞升通道由妖庭重开，仙界无权再踏足半步，更无权干涉妖界内政、屠戮妖界生灵。之前的旧账，本座暂且记下，再有下次，踏平瑶池的，就是我妖庭万妖大军。尔等，可有异议？”
（看看在上面哪来加上，上古妖庭那可是能和天界甚至盘古圣境相媲美的什么什么。）
“可是……”瑶池仙帝还想争辩，刚一开口，便对上苍宸冰冷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情绪，却像太古神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周身九龙之气瞬间蜷缩成一团，连帝座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怎么，你不服？瑶池——别忘了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从下界爬上来的蝼蚁，侥幸得了帝位，还真把自己当成诸天的主宰了？”苍宸神色狼凌厉的说道。
此话一出，瑶池仙帝浑身猛地一震，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这句话，是他这辈子最忌讳、最怕被人提起的一句话。
他能在仙界称帝，能号令万仙，能在人界与妖界面前摆出至高无上的威严，可在苍宸这种与天地同寿的存在面前，他的帝位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死死攥着帝座的扶手，想不顾一切地让苍宸收回那句话，可他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真要对苍宸出手，别说他带来的这点仙兵不够对方一爪拍的，就算他把整个瑶池圣境的底蕴全搬出来，也未必能伤到苍宸分毫。
妖庭之主的修为，早已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境界”，那是与盘古圣境中的上古正神们同层次的法则本源。他瑶池仙帝再修炼百万年，也摸不到那道门槛。
瑶池仙帝终究还是松开了手。他深吸一口气，将喉头那股翻涌的不甘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踏回仙殿。
在殿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他回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意与不甘：“苍宸，你莫以为妖庭势大便能为所欲为。今日之事，本帝定会如实禀明天帝。届时——且看天帝如何裁断。”
仙殿轰然闭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海之中，遮天蔽日的仙兵仙将如蒙大赦，簇拥着仙殿朝着空间裂缝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场眼看就要倾覆妖界的灭顶之灾，只因苍宸的出现，不过片刻便烟消云散。
青九望着仙殿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转向苍宸问道：“前辈，你方才所言——妖族本当直接飞升妖庭，可是真的？”
苍宸微微颔首，那双倒映着万古星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悠远的光芒：“自然是真的。上古之时，妖界乃我妖庭直属下界，与仙界分庭抗礼。只是后来天地大劫，妖庭元气大伤，才与仙界定下暂行之法，让妖族后辈借仙界通道历练飞升。谁知这一暂，便是千万年。”
他微微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青九的肩膀，“这些旧事，日后再与你细说。眼下，你先好好养伤。妖界需要你，妖庭也需要你。”
青九望着苍宸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太多疑问。妖庭、仙界、神界、盘古圣境——那些他从未听过的地方，在苍宸口中不过是一段旧事，可在瑶池仙帝眼中却是一座沉重到无法卸下的山。
******
这位仙界之主，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般风光。
他是上古末期飞升的那一批修士。那时候天地刚从远古浩劫中缓过神来，诸天界域的通道尚未彻底封死，人界的修士拼了命地吐纳修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飞升，跳出凡尘轮回。
但无数修士之中，只有他做到了，而且比所有人都做得好——他踩着同辈的尸骨一步步攀上高位，最终成了执掌瑶池、号令仙界的帝君。
可他心里清楚，这位置坐得并不安稳。
仙界之上，有神界。神界之上，还有盘古圣境。那是女娲、伏羲等上古正神栖居的地方，亘古长存，与天地同寿。
神界的诸位天尊，尚且要仰望那片圣境，更何况是他这个从下界爬上来的“帝君”。当年神界的天帝——天元神君，一个念头就能让诸天万界抖三抖。后来换了不知道发生什么，据说是天界内部出了乱子，天光神君上位，再后来……如今的天帝是谁，他连名字都不敢多提。
在盘古圣境那些上古正神眼中，仙界不过是一处偏远的驿站，而他瑶池仙帝不过是这驿站的看门人。
诸天万界之中，能与天界平起平坐的存在屈指可数，上古妖庭便是其一。与神界并立，与盘古圣境同辉，妖庭之主的一句话，便能让仙界数十万年的经营化为泡影。
而妖界之外，还有其他位面的强者与大能——魔界至尊，虚无之地的混沌遗族，星海彼岸那些连名字都不为诸天所知的古老存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他瑶池仙帝能招惹得起的。
那些站在最高处的人不会在意下界的蝼蚁在想什么，可他不能不在意——
因为他就是从蝼蚁爬上来的。
他太清楚底层修士一旦知道真相会是什么模样——会不甘，会反抗，会拼了命地往上爬，会掀翻他好不容易坐稳的位置。
所以当年诸天大能要联手封印地球时，他第一个点了头。把下界的路封死，把灵气压到最低，让那方天地的人永远也飞升不上来。
这样，仙界就永远是下界仰望的终点。没有人会知道仙界之上还有神界，神界之上还有盘古圣境，还有其他位面的古老存在。没有人会知道，他这个帝君在真正的大能面前，也不过是个看门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力量的绝对碾压，而是信息差带来的绝对仰望。不是怕下界的人飞升上来抢他的位置，是怕下界的人知道得太多，知道了真相，就再也不会把仙界当神坛，再也不会把他当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