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轰然爆发。那道光刃精准地刺入了煞魂之主胸腔深处那颗由怨念与执念凝成的核心，光刃上承载的混沌之火与狼神之力在这一刻同时释放。混沌之火如同燎原的野火，顺着怨念残魂的经络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那些由万载死气凝聚而成的漆黑身躯如纸糊一般被烧成虚无。
狼神之力则化作柔和的净化之光，一丝一缕地渗入残魂的最深处，将千万年来缠绕在其中的凶戾与怨恨一层层剥离、消融，将那些战死妖圣残留的执念抚平，让它们在最后的安详中归于天地。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煞魂之主庞大的身躯在灰金色的火焰中疯狂扭动，它那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身体在火焰的焚烧下不断崩塌——先是那只被穿透的巨爪寸寸瓦解，化作漫天的黑色飞灰；然后是它的胸膛，它的头颅，它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眶。
它挥动着另一只尚未被火焰波及的巨爪，拼尽最后的力量朝青九的方向砸去，可那巨爪还没落下，便被狼神之力化作的净化光幕挡在了半空中，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不过数息功夫，那尊镇压了万妖冢千万年、令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煞魂之主，便在灰金色的火焰中彻底消散殆尽。它的身躯最后化作了一片漫天的黑色光点，如同暴雨般洒落向整个山谷——
但那些光点尚未落地，便被还未散尽的狼神之力托住，一点一点地净化成最纯净的灵气，如同春雨般无声地洒落在骨玉铺就的地面上。
连带着它身上缠绕的无数怨念残魂，也在这场灰金色的净化之雨中得到了最终的解脱。有些残魂在消散前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低吟，像是在感谢，又像是在告别。千万年的执念与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下了。
周遭翻涌的殇煞之气也随之迅速淡去。那些原本漆黑如墨的煞气，在失去了煞魂之主这个源头之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一般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化作一层淡淡的灰雾，被穿过云层洒落的第一缕阳光驱散殆尽。
阳光落在那些晶莹剔透的骨玉上，折射出细碎而温柔的光芒。这片死寂了千万年的埋骨之地，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之后，竟多了几分近乎神圣的安宁。几株不知名的白色野花不知何时从骨玉的缝隙中探出了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盘胥缓缓收起了图腾骨杖，望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前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千万年的执念，终于散了。”
二人此番行程过去月余，整个妖界在玄冥、苍瞿、白戾等人的整顿下已初现新貌。
九域一统后的政令陆续推行，世家门阀被连根拔起，散修与小部落分到了第一批人造灵石，各地矿脉与商路重新疏通，连幽渊域那片死地都开始有工匠入驻开采冥魄玄岩。虽说离真正的太平盛世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个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的妖界了。
而更让青九心头一振的是，朱雀禁制中的幽冥玄莲，那紧合了三年多的墨色花瓣终于有了绽开的迹象。
莲心那一点纯白光芒一日比一日明亮，莲瓣边缘已微微向外翻卷，最多再有一两月便能完全成熟。他守在梧桐神山的白灵榻边将这个好消息轻声告诉了她，虽然她依旧没有醒来，可他分明看到她的睫毛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欣喜之余，青九却并未有半分松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仙界绝不会善罢甘休。遮天幡被他一刀斩断，三位仙王六名金仙全军覆没——这巴掌打在瑶池帝君脸上，而妖界的统一，更是在巴掌之上淬了那瑶池一口。
仙界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妖族凝聚成铁板一块，更不会容许月狼的转世重新崛起。
而仙界至今没有派人下界，绝不是因为怕了，而是因为上次的遮天幡不过是个半成品。那半成品的幡旗便已能让凌虚仙王在妖界发挥仙王巅峰的实力，若让仙界炼制出完整的遮天幡，下一波降临的，恐怕就不是几个仙王金仙那么简单了。
更何况，妖界之中必定还有仙界的眼线。那些归顺的古老世家里，谁知道有多少人暗中还与仙界保持着联络？青九在明，仙界在暗，他不能等敌人准备好了再被动挨打。
故此后面的日子，青九一边命白戾、雷夔等人集结各域精锐日夜操练，演练联合战阵；一边则抽出大半时间闭关潜修，打磨自身修为。
他如今已踏入妖圣巅峰，距离大圆满只有将月狼血脉与混沌之火彻底融合，才能步入妖圣大圆满这最后一步。这一步迈出去，便可直接冲击那传说中的妖仙之境。
这日青九刚结束一轮闭关，殿外便传来了朱焰的声音。
“你想突破妖仙，光靠闭关是不够的。”朱焰开门见山，赤金色的凤瞳平静地看着青九说道，“我来告诉你一个你还不知道的消息。在这妖界之中，还存在着一种介于妖圣与妖仙之间的存在。他们曾在万古岁月中冲击过妖仙之境，却在天劫下功败垂成——肉身被天雷劈得半毁，却侥幸保住了神魂与一缕道基，既未陨落，也未飞升。这类存在被称为半仙，或散仙。”
“散仙？”青九眉头微挑，这个称谓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错。他们的境界，卡在妖圣巅峰之上、真正妖仙之下。体内已经修出了仙元，却并不纯粹，还混杂着自身的妖力，道基有缺也让他们没法完全发挥仙元的威力。但即便如此，他们的战力也远超普通的妖圣大圆满，一人便能抵得上数位同阶妖圣联手。”
“这些人大多看透了世事，躲在蛮荒深处、虚空裂隙这些绝地里面隐居，不问世事。若是能想办法请动几位出山相助，我们对抗仙界的胜算，至少能多三成。但要想请他们出山，恐怕——不过也不一定。”
青九沉吟片刻，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个值得一试的方向。
“至于我，”朱焰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乃朱雀神君，镇守离火圣域，论位格，我不在天帝之下。但正因为如此，我不能轻易对仙界的人出手——我与天帝有约在先，只要仙界不触及底线，我便不能公然撕破这层脸皮。凤清与凰鸣虽有凤凰血脉，可他们毕竟实力有限，就别说其他族群。若仙皇以上的强者下界，他们撑不了多久。唯独一种情况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瑶池仙帝亲自下界，或有半神境的强者降临。到那时，就轮不到天帝来跟我讲规矩了。”
青九沉默了一瞬，随即郑重地向朱焰行了一礼：“前辈的难处，我明白。这段时间以来，若非前辈与离火圣域相助，妖界走不到今天。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不过，危机之中，也藏着机会。”朱焰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仙界要想大规模送强者下界，必然要开启稳定的跨界通道。而且为了让高阶仙人不受妖界天地规则的压制，他们必定会祭出完整的遮天幡，长时间遮蔽这方天地的规则。那跨界通道一开，至少会维持数个时辰，甚至更久，才能容得下大军和高阶仙人尽数通过。”
“遮天幡遮蔽规则，天劫的感应便会变得极其微弱；而跨界通道开启时，会有海量的仙界仙灵之气顺着通道泄露下来。”朱焰看着青九，语气郑重，“这对你来说，便是最好的突破时机。你可以借着这股精纯的仙灵之气，一举冲击妖圣大圆满，甚至直接引动天劫，踏入妖仙之境。”
“到那时，通道尚未关闭，遮天幡还在运转，你既已修成妖仙，便不受这方天地的规则束缚，完全可以顺着跨界通道，反杀进仙界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遮天幡能遮蔽仙界对下界的探查，也能反过来为我们所用，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带着大军杀到南天门下了。”
青九眸光骤然一亮。
他之前只想着如何防守，如何抵挡仙界的进攻，却从未想过，借着对方开启通道的机会，主动反击杀入仙界。这条路固然凶险万分，却也石破天惊，若是成了，便能彻底扭转妖族千万年来被动挨打的局面。
“好。那寻访半仙之事，便劳烦前辈多费心，以前辈的面子和人脉，想必比我更容易找到这些隐世的前辈。军队操练与边境布防，我已交予白戾与雷夔。至于突破之事，我自有分寸。”
“你这小子，到头来我给你出的主意，最后成了我的事了？”朱焰摇头笑道，随即一口应下，随即起身告辞，“放心吧，我将消息散播出去，让他们帮忙打探消息，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朱焰走后，青九站起身，走到神殿窗边，望向天际。
云层之上，仿佛还能看见九霄仙界的朦胧轮廓，沉甸甸的压迫感笼罩在天地之间。眼中没有半分退避，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他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狼神之心沉稳的搏动，感受着丹田内翻涌的混沌之火与星辰之力。
仙界要来，那便战。
不仅要守得住妖界的万里河山，终有一日，他还要亲自打上九重天，讨回那笔拖欠了千万年的血债。
整座妖界，都在这一刻悄然绷紧了弦。百万大军日夜操练的喊杀声传遍四野，各处关隘的防御工事日夜赶工，隐世的大能被一一寻访，闭关的强者全力冲击境界。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跨界通道开启的那一天，等着那场决定妖族命运的旷世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