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九，你不是说真正的力量源于自身感悟吗？这是本圣毕生感悟空间法则所创的一招！今日就让你心服口服！”
云鹏猛地扇动双翼，金白双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整个落星原的风云都为之变色，天空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横贯千里的巨大裂缝，无数空间乱流倾泻而下，与他周身的云雾金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巨矛。
那矛身之上，流转着撕裂空间的金纹与吞噬万物的雾霭，矛尖所指，空间寸寸崩塌，连虚空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洞穿，连光线都被那股吞噬之力吸入其中。
“扶摇吞空矛！”
青九望着那柄贯穿天地的巨矛，缓缓摇头，轻声道：“你这终究还是依托两族血脉的天赋本能，未曾真正跳出血脉的桎梏。也罢，既然如此，便让你见识一下，我领悟的第一个传承功法。”
“古狼寂灭——！！”
虚空之中骤然浮现出一只覆盖了半边天空的灰色巨掌——那巨掌并非能量凝聚而成，而是仿佛从时间长河的尽头、从荒古的岁月深处缓缓探出。
每一根指节都刻着斑驳古老的纹路，掌心如同一轮寂灭的黑日，掌缘所过之处，灵气抽空，万物归墟，连空间本身都在这一掌之下被从存在层面悄然抹去。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朝着“终结”的方向坠落。
“轰——！！！”
贯穿天地的扶摇吞空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撞在了灰色巨掌之上。
金色的空间锋芒疯狂切割，白色的吞噬之力肆意撕扯。可无论它如何冲击，那只灰色巨掌都纹丝不动。
寂灭之力如同无声的潮水，顺着矛身缓缓蔓延而上——金色的锋芒在灰气中迅速黯淡，白色的云雾被一点点吞噬，连矛身上刻满的空间纹路，都在寂灭之力下一寸寸抹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四散飞溅的能量碎片，只有一片死寂的消融。
扶摇吞空矛从矛尖开始，寸寸瓦解。那由空间乱流与血脉之力凝聚而成的巨矛，在寂灭巨掌的碾压下化作最纯粹的灵气，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便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那股足以劈开天地的恐怖力量，在巨掌面前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便彻底归于虚无。
云鹏的百丈真身剧烈震颤，金羽与雾翼层层崩解，七窍中涌出的金血已顺着翎羽淌成了数道细流。他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那抹惊骇被更深的决绝所吞噬。
他仰天发出一声鹰唳——
一声混杂着金翅大鹏的清唳与云鹏凶兽嘶吼的长啸刺破云霄，那声音凄厉、狂躁，带着万载的不甘与最后的骄傲，震得落星原上的陨铁岩石寸寸开裂，连两军阵前的将士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啸声未落，他那百丈真身已裹挟着最后的金芒与云雾，如同一颗燃烧的陨星般不催动任何神通，悍不畏死地朝着青九冲撞而来。他要以妖族最原始、最野性的方式，和青九做最后的了断。
青九微微摇头，没有再出手。他周身银紫色的光芒暴涨，身躯在光芒中急速膨胀，最终化作一尊高达八十丈的荒古月狼真身。
银紫色的狼毛如同最坚硬的神铁，根根倒竖，眉心处一轮弯月图腾熠熠生辉，灰色的混沌之火缠绕在他的利爪与獠牙之上，一双狼瞳俯瞰大地，带着荒古霸主的无上威严。
青九微微摇头。银紫交织的狼瞳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庄重的敬意。
他身形骤然暴涨，银灰色的巨狼真身踏空而立，混沌之火与星辰脉络在皮毛下交织流转。两头巨兽在落星原上空轰然对峙，一头是金羽云雾交织的混血鹏王，一头是星火缭绕的荒古狼神。
下一秒，两尊横跨天地的巨兽轰然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没有流光溢彩的神通，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宝，只有充满了最纯粹、最原始，最野性的妖族厮杀。
云鹏的鎏金羽毛坚硬堪比荒级上品法宝，每一次羽翼扇动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劲风，金色的利爪狠狠抓向青九的咽喉，碰撞在狼毛之上溅起漫天火星。
青九的狼爪带着混沌之火，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山岳的巨力，哪怕是堪比法宝的金羽，也被轻易划开深深的口子，金色的血液如同雨水般洒落。
此刻的云鹏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疯魔。可青九的狼爪更利、更快、更沉。混沌之火缠绕在爪尖，每一次挥出都在虚空中留下五道灰蒙的爪痕，与云鹏的金羽碰撞时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纯粹的肉身对撞。利爪撕开翎羽，獠牙咬穿鳞甲，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与血肉撕裂的锐响交织在一起。
云鹏的每一根金羽都是法宝，他的每一爪都是杀招，可青九的狼爪总能在他攻击的间隙中找到破绽——那不再是单纯的爪击，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猎杀本能。
在混沌之火与星辰脉络的加持下，他的每一爪都精准地穿透了云鹏引以为傲的翎羽防御，在鹏王的百丈真身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血如暴雨般从空中洒落，将落星原黑色的陨铁地面染成一片金斑。
狼族，从来不以法宝见长。他们的獠牙、利爪、筋骨，便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武器。而青九的狼躯在混沌之火的淬炼与星辰之力的滋养下，早已不逊于任何神兵。
厮杀数百回合后，燃烧本源的后遗症开始发作，云鹏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云鹏厉啸着以喙啄来，青九侧身闪过，两只前爪如闪电般探出，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云鹏那一金一雾两只巨翼的根部。
云鹏疯狂挣扎，金翼上的翎羽倒竖而起如千万柄利刃，将青九的狼爪割得黑血直流；雾翼则不断翻涌变形，试图从爪中挣脱。
青九的狼爪纹丝不动，混沌之火顺着爪尖蔓延而上，将金羽一寸寸烧熔，将云雾一层层焚尽。
“嗷——”
一声低沉的狼啸从青九喉中滚出。那声音不响亮，却沉稳如大地，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
他双爪猛然发力，向两侧一撕——混沌之火与星辰之力同时爆发，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般的巨响，云鹏那一金一雾两只百丈巨翼被硬生生从根部撕裂。金羽与云雾碎片漫天飞溅，如同在落星原上空炸开了一场金白交织的暴雨。
“唳——！！”
云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百丈真身失去了双翼的支撑，如同一座崩塌的金色山岳般从高空中轰然跌落。鲜血在空中拖出两道长长的金色弧线，在落星原的暮色中格外刺眼。
“轰”的一声，他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大深坑。灰尘散去，他的混血真身已经褪去，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气息奄奄的老者，躺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了半分凌霄圣主的威风。
青九散去狼族真身，落在深坑边缘，黑袍在晚风里轻轻飘动，看着血泊里的云鹏，声音平静的说道：“云鹏，事已至此，你若肯投降。我定会助你恢复修为——”
“咳——”不等青九说完，云鹏咳出一口金血，缓缓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上布满了血脉燃尽后的裂纹，指尖还夹着一缕未曾散去的云雾。
“本圣说过，站在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凌霄圣主，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而且……”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怨毒，只有一种看透了所有之后的悲凉与解脱。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落星原的风中回荡，像一头垂死的老狼在夜枭的巢穴里发出的最后一声长嗥。
“你真以为，你杀了我，就赢了？妖界就自由了？哈哈哈，青九，你太天真了！”
青九眉头微皱，冷冷地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云鹏把最后的话说完。
“苍月活着的时候，他也这么想。觉得只要杀了仙界的人，只要把妖界的规矩改一改，大家就能站着活。结果呢？他死了。死在自己人手里。仙界连手都没脏，只是递了一把刀，就有人抢着捅进去。”云鹏喘着粗气，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随着呼吸不断涌出鲜血，“你以为幽荧为什么要打天狼？孔翎为什么要抢地盘？雷夔为什么缩在九霄域不出来？因为他们怕。怕仙界知道他们不听话，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所以天狼死了，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所以妖界烂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瘦削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颗即将燃尽的星辰在最后一刻绽放出最炽烈的光芒。
“我告诉你，青九。我争了一辈子，杀了同族，夺了圣主之位，不是为了当仙界的狗。我想统一妖界，就是想带着整个妖界，打上九重天，去仙界讨一个公道。他们欠我们的，几万年了，该还了。”
青九看着云鹏那双燃烧着最后执念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阵悸动。这番话与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同出一辙。
从他当年在蛮荒边境第一次看到天狼域的妖民被妖务司欺压，从他第一次知道仙界是如何像圈养牲畜一样圈养妖界，他就已经立下了同样的志向。只是云鹏选了另一条路——冷酷、孤绝，不择手段。可惜他走得太远了，远到再也回不了头。
“噗！”云鹏说着，又是一大口金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血脉燃尽，脏腑碎裂，全靠一股执念在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清明，看着青九，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子！你听着，你要是真有这个心，就带着妖界打上仙界！把南天门捅个窟窿！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看看，我们妖界的子孙，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已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用生命最后的余烬喊出这一句话。他的眼中没有了对死亡的畏惧，没有了对败北的不甘，只有一种将未竟之志托付给对手的解脱。
“动手吧。给老子一个痛快。”
青九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手，屈指一弹。一缕混沌之火落在云鹏身上，火焰无声燃起，将他包裹在其中。云鹏在火光中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抹释然的笑意。不过片刻，那具枯瘦的身躯便化作飞灰，被落星原的风一吹，消散在天地之间。
青九望着那片飞灰散去的方向，微微低头，声音中满是敬意：“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