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看着大家离开，妈这是让她好好和奶奶说说话。
说这后面的事。
让她陪陪奶奶。
心中感激，周意收回视线，扶起徐凤珍：“奶奶，吃了饭，我们去后院走走。”
徐凤珍点头，握住她的手：“好。”
周意扶着徐凤珍离开餐厅。
护士护工跟随。
周意对她们说：“姐姐，你们休息下，我陪着奶奶。”
护士护工说：“好的，少夫人。”
她们离开。
周意带着徐凤珍去后院，祖孙俩慢慢走动。
“奶奶，最近身子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比之前更好一些？”
其实徐凤珍的身体，大家都看得出来，比以前好多了。
她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康健。
徐凤珍看着她，看这瘦了的脸蛋，一直没养回来，说：“很好，奶奶现在已经不用人扶，也能自己做许多事了。”
“不要担心奶奶，大家都很照顾奶奶，你婆婆是个很仔细的人，奶奶不会有事。”
听见徐凤珍说盛明英，周意脸颊瞬间绽开笑，眉眼脸蛋满满的幸运。
“妈特别好，没有架子，细心，周到，耐心，性格很活泼，乐观，是个非常好的人。”
“您和妈多在一起，也会很开心的。”
先生这么好，是因为先生的母亲是个很好的人。
她对小辈是极好的，不会发火，不会责备，更不会瞧不上，厚此薄彼。
妈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徐凤珍看着周意眉眼脸蛋的笑，满满的幸福。
没有一丝愁苦。
她很快乐。
在这个家庭里，她有了安全感。
她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家。
徐凤珍点头：“闻人家是很好的人家，你能嫁进这样的好人家，是你的福气，一定要珍惜，知道吗？”
周意神色顿时变得认真，看着徐凤珍，郑重点头：“奶奶，我会的。”
“您教过我，别人对我好，我也要对别人好。”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
“我记得的。”
徐凤珍脸上满是慈和的笑容，一双老眼里都是疼惜：“记得便好。”
“奶奶相信我的意意，我的意意是个好孩子，以后会很幸福。”
周意嘴角咧开，当即便抱住徐凤珍，脑袋靠进徐凤珍怀里，就像小时候抱着她一般，说：“我们都会幸福。”
“奶奶，爸，妈，先生，钰钰，我们所有人，都会很幸福。”
徐凤珍抱住她，轻抚她的发丝：“真是奶奶的傻孩子。”
周意咯咯的笑起来，看着徐凤珍，笑脸灿烂：“意意永远都是奶奶傻孩子，永远都不会变。”
奶奶说过，傻人傻福，好事。
她愿意做那个傻孩子。
福气。
徐凤珍笑，看着这从孩童一点点长大的脸蛋，她嫁人了，有了真心疼惜她，爱护她的人。
她放心了。
抚她的发丝，看着她的笑脸，比曾经更快乐。
徐凤珍脸上的褶子，沟壑，深浓了。
“奶奶，来，坐下。”
“我们坐下说。”
扶着徐凤珍到院子太阳伞下的椅子里坐下。
当徐凤珍坐好，周意拿着小矮凳坐到徐凤珍身前，双手握住徐凤珍的手，仰头，似孩提时，眼睛清清亮亮的望着她：“奶奶，有件事，我要跟您说。”
徐凤珍神色动，点头：“你说，奶奶听着。”
周意长睫扇动，短暂想了下，唇瓣微抿，然后张开唇瓣：“前段时日，哥生了病，在医院住了段时日。”
“这次出院，他身体变得很不好，我想和哥一起回善城，好好照顾哥，把哥的身体养好。”
徐凤珍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看着周意脸蛋，她认认真真的，不是随意说说。
是做好了决定。
徐凤珍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小时生病。”
周意看着这注视她的双眼，她虽年老，眼皮耷拉，但她眼中的神，一直很清。
心中微微的紧。
面对这能看透她的眼神，她似乎想隐瞒，都艰难。
周意眼睫微垂，脑中思绪动。
她想，她要不要告诉奶奶哥喜欢她的事。
她脑袋垂了下去，脸蛋有所迟疑，犹豫。
徐凤珍看着她这模样，说：“是不是你生病的那段时日？”
周意一顿，惊讶抬头：“奶奶，您……您怎么知道？”
她没有告诉过奶奶任何哥生病的事，这次这么大的变故，她没有跟奶奶说原因。
奶奶不知道的。
徐凤珍说：“小时是不是跟你说了，他喜欢你的事？”
周意眼睛睁大，整个人身子坐直了。
唇瓣张开，难以置信的看着徐凤珍：“奶奶，您……您……”
她一脸的不敢相信。
她竟然知道这么多。
都知道。
徐凤珍叹气：“傻孩子，小时那孩子，一直都喜欢你。”
“很喜欢你。”
周意本就震惊，现在听见徐凤珍这话，她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奶奶……竟然……
早便知道……
这……这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非常的震惊，混乱，无法言语。
徐凤珍说：“一个男人，接近一个女人，要么为财，要么为人，没有别的理由了。”
“你没有钱财，没有权势，那便只能是你这个人了。”
周意心狂跳，神情慌乱：“我……我……”
“这……这……”
思绪在顷刻间全部打结，周意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凤珍轻拍她的手，看着她着急慌乱的脸蛋，说：“不要急，慢慢听奶奶说。”
一瞬，周意所有的思绪暂停。
听话的看着徐凤珍，等着她说下去。
她从小到大，所有，接受的，都是奶奶教她的。
为人处世，生存，世间的好坏，人的善恶。
她都是听奶奶的。
从不怀疑。
她一直身体力行的去做到，堂堂正正做人，真心对待每一个对她好的人。
唯独，感情，奶奶没有跟她说过。
在这一块，她是无比陌生的，不懂，茫然。
徐凤珍看着她听话的脸蛋，一切都听她的乖巧，懂事，声音疼爱，和蔼：“小时和你认识的时候，你年纪尚小，他也正是青年。”
“你们年纪，都不大。”
“未来是怎么样，很多事，都无法确定。”
“他第一次出现在奶奶面前，奶奶就知道他的心思。”
“奶奶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年纪小，心智不成熟，时机也不到。”
“而且，奶奶也想看看，他的喜欢，是多久，他对你，是否是真心。”
周意认真听着徐凤珍的话，一句句，溪流一般落进心底。
抚平了她的躁动，安抚了她的杂乱。
她的思绪渐渐清晰。
然后，眼眶灼热，泪水漫出。
徐凤珍看着她眼中的晶莹，眼中满是疼爱，怜惜。
她笑着说：“奶奶的意意终有长大的一天，终会嫁人，一个女人，如果嫁的不好，夫不疼，婆不爱，那后半辈子，便是苦了。”
“奶奶的意意这么好，奶奶怎么舍得让你受苦？”
“如果嫁人是给我的意意带来苦难，那奶奶绝对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眼中的泪水弥漫，滚落。
徐凤珍抬手，给她把泪水擦掉：“不要哭，奶奶的愿望就是要我的意意幸福，快乐。”
“小时出现在我的意意身边，奶奶看他的为人，品性，责任，能力，奶奶不着急。”
“你们年轻，奶奶看得到。”
说着话，她神情欣慰，说：“奶奶的意意是有福气的人，所以遇到的人，都是很好的人。”
“小时很好，对我的意意很好，真心爱护，用心守护，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只是。”
徐凤珍脸上的笑变大，语声无奈：“我的意意是个傻孩子，开窍的晚，不知情爱，人家接近你，对你好，你都不知道人家是喜欢你。”
“我的意意的心，都在挣钱上，奶奶身上，没有想过结婚生子。”
周意唇瓣紧抿，脸蛋靠在徐凤珍膝上，哑声：“奶奶……”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是奶奶。徐凤珍轻抚她的发丝，给她擦这不断滚落的泪水，笑容温和慈爱：“所以啊，奶奶一直在等，等我的意意开窍的那一天，等我的意意明白小时的心，等你们在一起。”
“但是啊。”
声音怅然，徐凤珍看着外面明亮的天，无可奈何：“命运作弄，小闻出现。”
“你和小时，终究是……错过。”
周意明白了。
她都明白了。
哥，是真的喜欢她。
一直。
她不再出声，靠在徐凤珍膝上，很安静。
徐凤珍看她，这怔怔的脸蛋，一双老目落满沧桑。
但这沧桑里，满载对她的孙女的宠爱。
独独对周意一人。
“小闻性格强势，为人聪明，也很有手腕，奶奶第一次见他，便知道这后面不会顺利。”
“奶奶的意意，会遇到坎坷。”
“奶奶，其实不是很愿意我的意意和小闻在一起。”
周意听见这话，抬起脑袋：“奶奶……”
她怔怔的，没想到徐凤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奶奶，不愿意她和先生在一起……
真的吗？
徐凤珍笑容张开，轻抚她脸蛋：“因为小闻是个很危险的人，危险，就是起伏，就是不安定。”
“奶奶希望我的意意能平平顺顺，简简单单的幸福快乐过完这一生。”
“大富大贵，奶奶不去想，平平淡淡才是真。”
她笑容平和，并未真的反对。
周意不懂了。
“可命里有的，躲不过。”
“小闻来的很快，那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孩子，小时抢不过。”
周意脸蛋皱了。
奶奶似乎对先生满意，对哥也满意。
但又很无奈。
“奶奶，你……你喜欢先生吗？”
心中紧张起来，她不由自主的问。
徐凤珍看这变得小心翼翼的脸蛋，她的眼中满载对闻人谌的在乎。
怕她不喜欢闻人谌。
徐凤珍笑容深了：“奶奶很简单，谁对我的意意好，我就喜欢谁。”
“那个人在外面怎么样，奶奶不管，奶奶只管那个人是不是真心疼爱我的意意，是不是能让我的意意幸福，快乐。”
周意笑了，脸颊绽开大大的笑，说：“先生对我很好的。”
“明明很忙，却总是陪我，和我一起照顾奶奶，安排好一切的事，不会责备我，不会生气，更不会怪我影响他的工作。”
说到闻人谌的工作，周意眉头皱了起来，低头说：“没和先生结婚前，先生会出差，会日日去公司，但我们结婚后，很多事，先生都不怎么出差了，也不怎么去公司了。”
“还经常陪我，带我出去玩。”
声音里满满的自责。
是她影响了他。
徐凤珍听着她的话，笑容无奈：“傻孩子，你不懂男人。”
“嗯？”
周意看徐凤珍。
不懂……男人？
这是什么意思？
徐凤珍看着她的迷茫，笑着说：“一个男人要有事业，这是必须的，但是，他也得有生活，感情。”
“他在乎你，爱你，他有了家庭，孩子，他不可能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如果，一个男人，他爱工作胜过一切，那他结婚做什么？”
“他整日工作，不就好了？”
周意愣。
思绪缓缓流动起来。
奶奶说的，似乎很对……
是啊。
爱工作，那就不用结婚了，结婚做什么呢？那不是拖累吗？
“人不是机器，人是有感情的，我们需要感情。”
“亲情，爱情，友情，都需要。”
“小闻，他和你正大光明的结婚，你们领证，他把你带回家，他没有玩弄，没有看轻，他是很郑重的对待婚姻这件事。”
“他尊重你，要和你携手过这一生。”
“那么，他就会平衡工作和家庭这两件事，这是一个身为丈夫，应该的责任。”
责任……
丈夫的责任……
丈夫……
第一次，周意对这几个字有了重新的认识。
“你和他结婚，成为夫妻，那就是一体，你遇到任何事，他必须出现。”
“他有什么事，你也得出现。”
“夫妻之间，相互爱护，相互扶持，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才能过完这漫长的一生。”
“而小闻，他做到了。”
周意看徐凤珍。
徐凤珍轻抚她的发丝，看着她晶莹剔透的双眼，说：“他对我的意意真心爱护，用心疼爱。”
“他为我的意意撑起一片天，给了我的意意想要的家。”
“这个孙女婿，奶奶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