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整个身体便“轰!”的一声燃烧起来!
不是凡火,也不是三昧真火,而是一种透明近乎无形的火焰。
没有焚烧雾月身上的黑纱,也没有焚烧她的肌肤,而是焚烧那不该存在之物——魅魔的魔性。
雾月因融合而扭曲的神魂、那些违背天地法则的烙印。
电光石火!
刹那一瞬!
虚空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啊......不......我还会再回来的!”
重叠的声音......一半是雾月本音,一半是魅魔那非人的嘶吼。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火焰中扭曲交织,最后渐渐分离。
最后,东方云挥手将雾月神魂中的魅魔抹去,连着雾月一半肉身,也在熊熊火焰燃烧之中刹那摧毁!
......被摧毁的是被魅魔污染的那一半,留下的则是原本的雾月,那个千年前陨落的天之骄女。
看着燃烧中的雾月,东方云脸上没有一丝神情。
也不管她的尖叫,嘶吼,跟不甘地哭喊。
而是冷冷地说道:“我说过,不许你打王贤的主意。”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雾月残存的神魂上。
“当他带着你来到此处,当他费尽心思替你寻找神药,帮你完成肉身重塑的那一刻,你们便再无因果!”
“他欠你的救命之恩已还清,你欠他的再造之情也当断绝。”
“你却在重塑肉身之后,想要将他一并吞噬,你以为自己是谁?你知不知道,若不是他拿出那一截养魂木,你拿什么重塑肉身?”
“那截魂木是他赖以守住神魂的至宝,却因为要替你重塑肉身拿了出来!”
雾月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火焰中的她瞪大眼睛,那些被遗忘的画面忽然涌现:
百花谷中初遇王贤。
大漠黄沙王贤在自己挖的墓穴里沉睡了三天三夜。
凤凰城外,大战四大宗门数千天骄的风采。
还有剑城酒铺,城头一剑......
更不要说,秘境中王贤用自己的命,替她争来神药,为她重塑肉身。
一切,如闪电般从眼前一闪而过!
“今日,我便将你禁锢在这九重塔底......”
东方云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冰冷:“除非千年之后,机缘再现,有人来此......你方能重见天日。”
“这千年,你好好想想,何为恩,何为怨,何为人,何为魔。”
说到这里,东方云挥手之间,一抹金光闪耀!
眼前虚空顿时出现一道裂缝。
裂缝边缘光滑如镜,内部深不见底,隐隐有锁链拖曳之声传来。裂缝产生恐怖的吸力,将地上的雾月刹那吞噬!
“不要!”
直到这一刹那,雾月才真的后悔了——不是后悔与魅魔融合,不是后悔对东方云出手,而是后悔——
辜负王贤。
可她来不及细想这情绪的含义。
王贤不在,东方云并不会因为她这一声不甘的呼喊而住手!
电光石火!
裂缝消失!
九重黑塔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塔身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又逐次熄灭。
塔底百丈深处,原本坚实的岩层悄无声息地分开,骤然出现一方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刻满镇压符文,中央有一座石台。
依旧燃烧着透明火焰的雾月,重重地坠落在地......不,是坠落在石台上。
她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不是被扑灭,而是燃料已尽。
魅魔的痕迹已被彻底焚烧殆尽,留下的只有虚弱的雾月本体。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石室顶部。
那里光滑如镜,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但面容已恢复千年前的清丽,眼中没有了那抹暗紫色的魔性,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茫然。
石室顶部慢慢合拢,最后一线光消失。
黑暗降临。
这是绝对的、厚重的、千年不破的黑暗。
......
虚空中,东方云负手而立,默默无语。
许久,他轻叹一声:“这样一来,她不会记得你了。如此也好......也好。”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截焦黑的木片。
那是养魂木燃烧后的残骸,轻轻一握,木片化为飞灰,随风散去。
他没有去想千年之后,会不会有人来到这座塔底,唤醒一个沉睡的灵魂,开始一段全新的因果。
那是以后的故事,他不会关心。
要不了一会儿,他就会转身离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穿过塔外飞檐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只是风吹过而已。
塔内虚空渐渐露出王贤的身影,跌坐在地,怔怔出神。
电光石火,王贤的记忆仿佛被抹去了一些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怔怔地望着青衣振振的东方云发呆,努力回忆自己是不是见过眼前之人?
见过?
没见过?
忘了?
可总这么回忆也不是个事儿,王贤只好轻声问道:“前辈,我们认识?”
东方云挥挥手,抹去了雾月的痕迹,收回望向塔底深处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王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看着,却笑了起来。
淡淡一笑说道:“有些事情忘了也好,佛门有云:既已过河,也该将船放下,否则一直背在身上也不是个事。”
“咔嚓!”
一声轻响,却是王贤戴在左手上的银镯刹那裂开,掉在脚下的黑色石板上,瞬间摔得粉碎。
这是雾月的宝贝,也是她之前赖以栖身之所。
却在这一刻离开王贤,“啊!”王贤一声轻呼,仿佛失去了一件心爱的宝贝心痛不已,脱口喝道:“怎么会这样?”
东方云沉默良久,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就像是张老头在沙城跟王贤唠叨的那番话,自言自语道:“我们在妖界见过,我是东方云,你要我带走的人,已经离开了青云宗......”
说完,弹指一点金光,没入王贤的眉心!
恍若一道闪电落下,将王贤沉睡中的某一天记忆唤醒。
一刹那,王贤忘记了消失的雾月,恍若站在妖界青云宗万丈绝巅之下,静静地俯瞰着一方世界......
看到了那小院中的一树青梨。
看到了藏书楼里,坐在窗边抄写经书的秦珺。
看到了扫法堂里捧着一卷书卷,孜孜不倦研读的花玉容。
看到了那个自称是七仙岭的老头,欠了自己三千斤灵酒的家伙。
就在他惊骇之中,却在扭头的一刹那,看到了已经离开了三千世界的东方云。
一切,如梦如幻。
他不知道,东方云挥手抹去了自己关于雾月的记忆,却唤醒了王贤关于妖界,关于青云宗那些短暂的记忆。
石破天惊!
电闪雷鸣!
都不足以形容王贤当下惊骇的心情!
原来自己曾经来过,然后离开了,又来了,很多,很多的记忆真的忘记了?
缓缓起身,对着东方云深深一揖,王贤苦笑道:“原来是前辈,看来我师父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身在劫中,将过去的事情都忘记了。”
东方云淡淡一笑。
伸手摸着他的脑袋笑道:“忘了也好,否则你脑袋里装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如何前行?”
想着花玉容的模样,王贤没好气地笑道:“就不晓得花玉容那家伙,是不是跟着前辈离开了青云山?”
东方云有些犹豫。
过了片刻才回道:“她自然已经离开,否则,终有一天,神龙谷的那些家伙不会放过她,这事,就此揭过了。”
王贤哦了一声。
心道花玉容的运气倒是最好,竟然跟着离开了三千世界,去往了大世界......
一念及此,没来由绽放出一股异样神采,仰望虚空,像是要看穿虚妄,看到时间的尽头一样。
看在东方云的眼里,这一刻的少年,就像当年站在青云山的巅峰之上,望向远方。
少年登高一刻,心里自然是大海星辰。
王贤朗声笑道:“她能跟在前辈的身边,自然是无上造化,啧啧,这份机缘,跟她在青云山相比,何止千百倍?!”
东方云笑道:“呦呵,你何时学会拍马屁子?看起来还真有点炉火纯青啊,只可惜我不吃这一套。”
想了想,再次邀请道:“上一次,我让你跟我走,你拒绝了......这一回呢?”
摇摇头,王贤回想当年一幕,先是幽幽一叹,然后放声大笑。
望着虚空摇摇头,回道:“我还不能走,好不容易来了一回魔界......我得四处逛逛,等我有一天离开,还要去神女宫了结一些恩怨,去看看神洲仙界。”
闻言,身为圣人的东方云一脸茫然。
看着王贤微微发怔。
心想你是不是白痴?这一方世界究竟有什么好?此方世界的修士,哪怕是神洲仙界的那些家伙,穷其一生,也无法离开,前往大千世界。
你倒是,再次拒绝了老子的邀请!
听着王贤一番唠叨,东方云恨不得一巴掌将要拍在地上,狠狠地教训一顿,最后却凝声问道:“神女宫的事情,很重要?”
王贤微微点头。
旋即又重重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还有一件事,我总觉得母亲还在......等我离开魔界,我得去四处打听一下她的消失!”
东方云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刹那无言。
这是王贤自己命运的轨迹,他不想,也不能改变。
想到这里,只好苦笑道:“原来如此。”
王贤点了点头,笑道:“不瞒前辈,关于母亲的事情我好像也忘记了......只是记得一位前辈跟我说,已经轮回的人,就不要再去打扰她......”
“不对......”
王贤想着,想着,突然抱着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仿佛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又接着说道:“后来,好像我遇到了他......他却说天机不可泄露,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关于我母亲的事情!”
东方云轻叹一声,轻轻地拍了拍王贤的肩膀。
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先别急,峰回路转之日,自然能让你拨开云雾见青天......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王贤嘿嘿地笑了起来。
像个孩子一样,伸手要跟久不相见的大人要一颗糖果一般。
笑道:“相逢不易,前辈教我一招剑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