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冷光灯打在绯樱脸上。
她闭上眼，把脸偏向一侧。
一向骄傲的脾气这会儿彻底哑了火。
半空中，茉莉轻巧落地。
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常服，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血色，完全属于人类少女的模样。
嗓音也清脆自然，去掉了以往刻意模仿的刻板腔调。
她弯下腰，朝地上的绯樱伸出手。
绯樱未接。
自己翻身爬起来，拍掉裙摆上的灰，一瘸一拐走到场地边缘。
她靠在墙角，咬着嘴唇。
心里的挫败感几乎要溢出来。
伴随绯樱出局。
这场乱战也渐渐进入尾声。
宽敞的训练室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的学生。
最终，站在场地中央的，仅剩四个人。
妖精学员这边，为茉莉和花蕾。
两人并肩站着，连呼吸都未曾乱。
普通学员那边，则是月桂学姐，以及一个扎着双丸子头、被大家亲切称呼为丹丹的小学妹。
月桂手里拎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刀，刀尖点地。
牡丹躲在月桂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警惕盯着四周。
花蕾甩了甩手腕。
她转头看向休息区。
沙发上。
小小依旧保持着双腿交叠的慵懒坐姿。
连位置都未曾挪动半分。
花蕾往前迈出半步。
“小小老师。”花蕾扬起下巴，嗓门清脆，“筛选结束了。咱们接下来学什么？”
小小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视线越过十几米的距离，在四人身上扫过一圈。
“学什么？”
小小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出。
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能教你们的，我全放在了之前发下去的专属学习资料上。”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场地中央走去。鞋跟敲击地面的脆响，好似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至于留你们下来私人指点。”
“不过是在进一步验证你们的能力。”
她在四人面前站定。
距离不到三米。
“毕竟。”小小扯了一下嘴角，笑容里满是嘲弄，“有些东西，本身就更为看重天赋多一点。你们要是学不会，我哪怕说再多，你们也是学不会的。”
这几句话砸下来。
花蕾脸上的笑容僵住。
月桂握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牡丹缩回脑袋，满脸茫然。
几个女生互相对视。
这话听着挑不出逻辑毛病。
可怎么品，都察觉哪里不对劲。
这分明在指着她们的鼻子骂蠢货。
骂她们悟性差，教了也白教。
花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的嘴巴，简直比她的拳头还要恶毒。
茉莉盯着面前这个粉发女人。
她掌握着整个机械之都的算力，大大小小的战斗数据在脑海中飞速流转。
之前妖精们轮番上阵挑战这个新助教，无一例外全被碾压。
可看对方现在的架势，显然还打算亲自动手。
茉莉心底生出几分期待。
她需要更多的对战样本。
只有亲身交手，才能把对方的权柄路数和攻击模型彻底解析出来。
“我们接下来。”
茉莉开口，嗓音平静，“需要跟你再打一场吗？”
小小停下脚步。
她歪了歪脑袋。粉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纠正一下。”
小小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绝非我们在打一场。”
“我这叫单方面虐打你们。”
她放下手，目光直勾勾刺向茉莉。
“毕竟。”
“你们这样的废物，全无资格跟我相提并论。”
全场静至落针可闻。
嚣张。
无与伦比的嚣张。
这话里的轻蔑与嘲讽，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巴掌，抽在几个女生的脸上。
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可偏偏，无人敢出声反驳。
至少在真正赢下对方之前，这个叫小小的女人，确实有资格把她们踩在脚底下。
几个小妖精陷入沉默。
小小理了理袖口。
“好了。”
她语调满是不耐烦，“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浪费。”
“你们两两一组，分开来吧。”
“先打。”
“打完之后，我再给你们发后续的学习资料。”
她退后两步，把场地让了出来。
茉莉转过头。
视线扫过身旁的花蕾。
又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月桂和牡丹。
月桂是妖精学院里，公认的妖精之下最强者。
虽然未曾掌握妖精的权柄，可在某些方面，她的战斗直觉甚至比妖精还要纯正。
“学姐。”
茉莉出声提议，“要不你们先来吧。”
月桂没废话。
她点了点头。拎着长刀走到场地正中央。
丹丹赶紧跟上，站在月桂侧后方，摆出防御姿态。
小小看着走出来的两人。
眼底的嘲弄更浓。
“你们两个，并非妖精。”
小小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刻薄至极。
“也未掌握妖精之花。”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打量着月桂。
“按理来说，如你们这般的家伙，在我眼里连蝼蚁都比不上。”
“若非桃夭的要求。”
“正常情况下，我不愿管你们。”
月桂站在原地。
刀尖抵着地面，未作回应。
小小放下双臂。
“不过。”
“既然你们被选上，也影响了我立下来的规矩。”
“我自然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知识。”
小小活动了一下手腕。
“与你们的切磋交手，我绝不动用任何妖精相关的权柄与力量。”
“我们只比拼最基础的战法与技巧。”
话音落下的半秒内。
月桂动了。
她根本不跟小小客气。
长刀连着刀鞘一并扬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小小面门而去。
未曾有妖精之力的加持，全凭肉体爆发。
速度快至连花蕾都眯起了眼睛。
“好快！”花蕾在心底暗叹。不愧是最强者，这爆发力，绝对练到了人类的极限。
刀锋裹着劲风呼啸而至。
小小站在原地。
连躲闪的动作都未曾做。
恰在此时。
刀鞘即将砸中小小鼻梁。
小小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往前一探。
“啪。”
一声脆响。
携着巨力的刀鞘，被两根白皙的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月桂脸色微变。
她双手握住刀柄，腰部发力，试图将刀鞘抽回。
纹丝不动。
小小手指上的力量大至离谱。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太慢。”
小小评价了两个字。
夹住刀鞘的手指往侧边一拨。
月桂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
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右侧踉跄了两步。
牡丹从月桂身后窜出。
她手里握着两把短匕，直刺小小的肋下。
时机抓至极为刁钻。
小小看都未看。
左腿抬起，一记侧踢。
脚背狠狠抽在牡丹的手腕上。
短匕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牡丹惊呼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捂着手腕疼至直抽冷气。
月桂稳住身形。
“铮！”
长刀终于出鞘。
银白的刀刃在冷光灯下泛着寒芒。
她吸进大口空气。
放弃了试探。
刀光交织成网，将小小整个人笼罩其中。
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未留半点情面。
小小在刀网中穿梭。
她真的未曾动用任何权柄。
全凭肉体的反应速度。
侧身、后仰、滑步。
动作幅度极小，却总能恰好避开月桂的刀锋。
场外的花蕾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花蕾喃喃自语。
月桂的刀法密不透风，连她应付起来皆需费一番功夫。
可这个小小，居然仅靠走位就能全部躲开。
两人在场地中央缠斗。
刀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接连不断。
月桂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她一直自豪的战法，在这个粉发女人面前，好似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可笑。对方连正眼都未看她，每一次躲闪皆显游刃有余。
“破绽太多。”
小小的声音在月桂耳边响起。
月桂心头大震。
还未来得及收刀回防。
小小已经欺身而进。
一只白皙的手掌穿过刀网，轻飘飘印在月桂的胸口。
巨力爆发。
月桂整个人倒飞出去，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用刀撑住地面，未曾摔倒。
胸口闷痛。
喉咙里泛起些许血腥味。
月桂抬起头，满眼震惊。
输了。
输至彻头彻尾。她引为底牌的技巧，在对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小小站在原地。
她看着喘着粗气的月桂。
眼底闪过一抹十分怪异的光芒。
这光芒转瞬即逝，快至连一直紧盯战局的茉莉都未能捕捉到。
小小其实能感觉到，她刚才托大了。
这具物理躯壳虽然强悍，可在不动用权柄的情况，或者作弊的情况下，单凭技巧去压制月桂这种级别的近战高手，远未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刚才那一连串的躲闪，其实已经逼近了这具身体的极限。
要是月桂的刀再快上两分。
她可能真要挂彩。
小小完全无法想象，这位月桂的天赋，竟然能如此到这种地步。
“还行。”
小小收回手，语调依旧平淡。
“不过跟我比起来，差了些许。”
她看着月桂。
“回去我会把学习资料发给你。”
“你简单研究一下就行。”
说完。
小小背在身后的右手，不经意间捏成了拳头。
掌心全是被逼出来的冷汗。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
转过头。
视线落在茉莉和花蕾身上。
“接下来。”
小小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响起。
“轮到你们了。”
话音落下。
花蕾和茉莉同时往前迈出一步。
训练室里的气压变了。
如果说刚才对付月桂，小小只是一台精密的肉搏机器。
那现在，她彻底撕下了那层温和的伪装。
粉色的能量光晕从她脚底炸开，贴着金属地面疯狂蔓延。
空气变得粘稠。
一股极度陌生，却又在骨子里透着莫名熟悉的妖精之力，肆无忌惮地席卷了整个屋子。
这股力量太霸道。
花蕾只觉得肩膀上一沉，膝盖险些弯曲。
她咬着牙，强行稳住身形。
不对劲。
这力量的质感，完全超出了普通妖精的范畴。
花蕾在心里屏住呼吸，直接切断了对外的部分感知，将意识沉入心底。
她用只有彼此能听懂的频率，向寄宿在体内的几位初代老祖宗发问。
“这次看清了吗？”
“这到底是什么权柄？”
短暂的停顿。
意识深处，小白的声音率先传出。
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错愕。
“太奇怪了。”
“这权柄运转的底层逻辑，极度贴近原初。”
“可它绝对不属于原初。”
“偏偏它散发出来的气息，真就有一股子原初的味道。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小黑的嗓音紧跟着响起。语气里满是苦恼与纠结。
“是啊。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种古怪的妖精。”
“这力量给我的感觉……很割裂。”
“简直就像是把几种截然不同的高位格权柄，强行缝合在一起的产物。”
“可问题在于。”
“能够安稳发挥出这种碾压级实力的妖精，绝对是依靠自身的妖精之种一点点成长、蜕变，最终开花结果的完全体。”
“一个缝合怪，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力量冲撞，早该爆体而亡了。她怎么可能站在这里活蹦乱跳？”
生死双生妖精的推断，让花蕾的心直往下沉。
连初代妖精都看不透底细。
这仗还怎么打？
恰在此时。
一道阴冷、理智的嗓音在意识海中划过。
影之妖精，小影。
“小蕾。”
“别去管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既然看不透，那就逼她多出几招。”
“就算打不过，你也必须尽量拖延时间。我们需要更多的交手作为样本，来判断她的真实底细。”
花蕾眼帘微垂。
明白了。
既然赢不了。
既然这不是属于她的回合。
那就拖。
把这场速战速决的切磋，硬生生拖成一场持久战。
这就跟自己以前玩游戏，打boSS背板的时候一个思路。
只要能撑住，总能从boSS身上扒下来一层皮。
战术确立。
花蕾睁开眼。
妖精之花在掌心绽放，所有的妖精之力都用来防御。
旁边的茉莉同样改变了策略。
伴随着机械之花转动，密密麻麻的微型立场发生器升起，在两人外围又套上了一层幽蓝色的能量护盾。
两只妖精，彻底放弃了进攻，摆出绝对防御的姿态。
小小站在十步开外。
看着对面这副严阵以待，已经开始准备防御的两位妖精。
她歪了歪脑袋。
“打算硬扛？”
小小抬起右手，粉色的能量光斑在五指之间跳跃、拉扯，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