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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星名远播 > 第466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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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龟转过庞大的身躯时,水面上掀起一道弧形的水墙,浊浪拍在两岸的树冠上,震落了大片湿透的叶片。

萨维特里在龟甲上稳住重心,膝盖微微弯曲,手指嵌入甲壳边缘的苔藓缝隙里,指甲缝里嵌进绿色的碎屑和泥沙。

林梓明半跪在她身侧,一只手仍扣着甲棱,另一只攥着吊坠的手紧贴胸口,链子在指缝间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啮响。

龟头昂起,朝上游的方向探去。

它的脖颈伸得很长,皲裂的皮肤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宽而深的水槽,浑浊的河水从它的嘴角两侧分流,仿佛连水都在主动为它让行。

然后它动了——四肢同时向后拨水,每一下都沉稳而有力,甲壳上残留的断枝和铜器碎片被震落了几片,沉入水中,翻起几个气泡就没了踪影。

逆流的速度比顺流慢,但毫不费力。

神龟像一座移动的岛屿,顶开层层叠叠的浪头,逆着每秒数尺的流速朝上游稳步推进。

两岸的景物开始倒退——被水淹没半截的椰子树、倾斜的电线杆、一间屋顶浮在水面上的棚屋,屋脊上蹲着一只湿透的猫,看见龟影掠过,弓背跳进水里,被涌浪推着漂向了下游。

萨维特里直起腰,目光扫过前方。

上游的地势逐渐收窄,两边的山体夹得更近,河道在这里拐了一道弯。

拐弯处的水面比下游更加湍急,水色也更深——近乎黑色的浑浊里翻涌着大量碎片:

断裂的房梁、整扇门窗、一张倒扣的竹床、半截沉浮的木雕神像。

水面上还漂着几件衣物,颜色被泥沙染得辨不出原貌。

但水里有人。

萨维特里看见了——拐弯处左侧的山坡上,一棵斜伸向水面的巨大榕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住,半截已经泡在水里,暴露在水面上的枝桠间挤着七八个人影。

有老人有孩子,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襁褓,襁褓的白布被雨水打湿了贴在婴儿脸上,女人正在拼命用手掌给婴儿挡雨。

榕树最粗的那根横枝上坐着一个赤膊男人,他的一条腿垂在水面下,脚踝上缠着一条不知从哪里刮来的布条,布条的另一端系在树干上,把自己拴住了。

再往上几十米,一座砖砌的楼房露出了第二层的窗口,窗口里伸出两只手在挥舞,手指张合得像两片被风吹乱的枯叶。

神龟没有减速。

它径直朝那棵榕树的方向游去,庞大的身躯切入湍流时发出低沉的闷响,水从它的甲壳两侧炸开,像两排透明的翅膀。

榕树枝桠上的人影看见水面上浮起一座长满青苔的,先是呆住了,然后那个赤膊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松开缠在腿上的布条,整个人往下一滑,扑通一声落进水里,手脚并用地朝龟甲游过来。

“上来。”林梓明朝那个男人伸出手。

他的嗓音被风雨压得很低,但手臂伸得笔直,手掌张开,掌心里沾着吊坠上擦落的钻石微尘。

男人攀住龟甲边缘,指甲在苔藓上刮出几道白痕,林梓明扣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拽——男人滚上龟背,胸膛贴着甲壳大口喘气,后背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淌下来,在龟甲上汇成一道细流。

榕树上的其他人开始往下跳。

一个接着一个,扑通扑通地砸进水里,然后拼命朝神龟的方向游过来。

龟背上的人越来越多,年轻女人抱着婴儿最后一个跳下来,萨维特里弯腰伸出双臂,稳稳接住那个湿透的襁褓,婴儿被水呛得咳了一声,然后张开嘴哭了出来。

哭声尖而细,穿透风雨,像一根针扎进了浑浊的空气里。

龟背渐渐挤满了人。

神龟没有停,奋力游向山脚,所有人纷纷跳下龟背朝山上跑。

神龟继续朝上游推进,经过那栋砖楼时,楼窗里伸出的手已经够到了龟甲边缘。

楼里一共出来五个人——两个老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被林梓明拎着后领提上龟背的时候,他的脚还在水里蹬了一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林梓明的下巴。

“还有人吗?”林梓明朝楼里喊。

窗口里探出中年男人的头,他摇了摇头,嘴唇冻得发紫,说不出话来,只是摆手。

神龟又往前游了几十丈,在一座半塌的石桥旁停下。

桥面已经断了,中间缺了一大截,断口处的钢筋裸露着扎出水面,像一把生锈的铁梳子。

桥墩上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小,老的是个穿藏红花色长袍的僧人,小的是个五六岁的女孩,光头,穿灰色小褂,膝盖上放着一只被水泡烂了的铜钵。

僧人闭着眼睛,嘴唇翕动,念念有词,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进眼窝里又溢出来,像两道透明的泪痕。

神龟靠近桥墩时,僧人睁开眼。

他看见了龟甲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看见了站在龟背中央的萨维特里,看见了林梓明手中那颗在雨幕里仍然闪了一下的吊坠。

他的嘴唇停住了,念到一半的经文卡在喉咙里,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像是看见了某个预知中应验的节点。

“上来。”萨维特里说。

僧人抱起女孩,踩着一块半露出水面的桥墩碎石,跨上了龟背。

女孩手里的铜钵没拿住,掉进水里,顺着水流打了两个旋就不见了。

僧人头也没回,只是把女孩放在了龟甲靠近中央的位置,然后盘腿坐了下来,湿透的袈裟贴着龟甲,手掌覆在甲壳上,又闭上了眼睛。

龟背已经快坐满了,神龟靠近山脚,众人又纷纷往山上跑。

神龟最后一段逆流止步于一座几乎完全被水吞没的小镇边缘。

镇子的地势低洼,只有教堂的尖顶和两栋三层楼的屋顶还露出水面。

屋顶上、塔楼上、甚至最高那棵树冠上,趴着、蹲着、挂着几十个人影。

他们看见了神龟——看见那座绿苔覆盖的移动岛屿逆着洪流破开水面驶来,看见了龟背上密密麻麻坐满的幸存者,看见了那个站在龟甲最高处的、纱丽湿透了的年轻女人——然后他们开始喊叫。

声音汇聚起来的时候,像一阵风从水面上刮过,覆盖了雨声和浪声。

神龟停在了教堂尖顶旁边。它的背甲几乎和尖顶的底座齐平,龟头探出去,碰了一下教堂外墙裸露的砖面,蹭落了一片灰泥。萨维特里站在龟背边缘,朝那些困在屋顶上的人伸出手。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手拉着手,踩着湿滑的龟甲边缘翻上来,衣服淌着水,鞋子丢了,赤着的脚掌踩在苔藓上发出湿闷的噗噗声。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一上来就跪在龟甲上双手合十朝僧人磕头,僧人没睁眼,只是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那个人的头顶。

龟背上的人越来越多,挤得几乎没有缝隙了。

老人抱着孩子,年轻人搀着老人,女人把自己的干衣服脱下来裹在婴儿身上。

有人把一片碎瓦片递给旁边的人当坐垫,有人用上衣接雨水往昏迷的人嘴里灌。

所有人都在努力腾出一点空间。

等最后一个人从教堂屋顶爬上来时,神龟低低地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从它的胸腔深处滚出来,经过长长的脖颈,从张开的嘴中吐出,像一只古老的号角被吹响了。

震得龟背上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神色把人送到山脚,看他们往山上跑,然后它调转方向。

庞大的身躯调头朝下游平稳地滑去,四肢拨开水面,载着一座人满为患的,载着十几个刚刚从洪水中被捞起来的人,逆流的来路变成顺流的归途。

两岸的景物重新开始倒退,风雨依旧,但龟背上那些湿透的身体彼此挨靠着,体温从一个人的肩膀传到另一个人的肩膀,像一条细而不断的热流。

萨维特里低着头,手掌贴着龟甲中央那道凸起的棱脊。

她掌心里有一根被体温捂得微温的丝线——不知什么时候从纱丽边缘散落、又缠上了她指间的,细得像一根蛛丝,在水汽里颤了颤。

她把它绕在无名指根上,轻轻打了个结。

突然,一艘冲锋舟向他们飞奔而来,冲锋舟上的人举起冲锋枪,突突突突向他们扫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