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不能给这些小三打脸,哥可是靠脸吃饭的!”林梓明双手捂着头,绻缩着运气护体,任由那几个小三往身上招呼。
“妈的,怎么不敢反抗了,刚才你不是战神吗,怎么现在变熊了?”拉杰·帕蒂尔从楼上走下来,笑着问。
林梓明一声不吭,心里默默数着:1、2、3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熟悉的声音。
日语。
“林梓明,你在里面吗?”
纪田由子。
他的大老婆。
林梓明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铁艺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不是滑开,是推开——两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铰链发出金属摩擦金属的尖啸,在孟买的晨光里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纪田由子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条炭灰色的西装裤,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日本旧家族女性的冷冽气质,比任何妆容都更有压迫感。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SIG Sauer p320,枪口抵着一个人的太阳穴。
那个人大约十二三岁,皮肤是浅棕色,头发修剪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昂贵的藏蓝色polo衫和卡其色短裤,脚上是白色的板鞋。
他的眼睛很大,眼眶里全是眼泪,但没有哭出来,嘴唇在发抖,身体在发抖,但他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恐惧都咬碎在嘴里。
拉杰·帕蒂尔的小儿子。
拉杰·帕蒂尔看到那个孩子的瞬间,他的优越感从脸上脱落了,像一面贴在潮湿墙面上的墙纸,整片整片地往下掉。
“阿米特——”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对着扩音器的政治家的声音,而是一个父亲的声音,尖锐的、破碎的、带着胸腔里某种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别动,”
纪田由子说。
她的英语带着东京口音,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切出来的,干净利落。
“你动一下,或者你的保镖动一下,或者你那个管家动一下,我就把这颗子弹送进你儿子的右太阳穴。从右进,从左出,穿过大脑的布罗卡氏区。他不会立刻死,但他会失去说话的能力。你以后打电话给他,听到的只有呼吸声。”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拉杰·帕蒂尔的手十根手指张开,像在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他的嘴唇在动,下了一个命令:
“住手,退出去!”
十几个军警乖乖地退出院子。
他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公牛,粗重的呼吸把胡子吹得微微发颤。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他问,声音嘶哑。
纪田由子没有回答他。
她看着林梓明。
林梓明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碎石子铺的院子,隔着孟买潮湿的、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伦敦,”林梓明说。
“伦敦,”纪田由子点头。
“他母亲以为把孩子藏在那所私立学校的寄宿宿舍里就安全了。她忘了,那所学校的董事会里有一个日本人。那个日本人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你杀了那个日本人吗?”林梓明问。
“没有。我只是用了他的名字订了一张机票。”
拉杰·帕蒂尔的脸在抽搐了一下。
他听懂了这段对话——不是因为语言,是因为语气。
这两个人在他面前用这种不紧不慢的、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一样的语气说话,说明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有这个孩子,他们真的把这个孩子从伦敦带到了孟买,穿越了四个国家的领空,穿越了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穿越了所有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安全防线。
“你想要什么?”拉杰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优越感,没有了计算,没有了那个“处理模式”的伪装。这是一个人在被剥掉所有外衣之后,赤裸裸地问出来的问题。
林梓明把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他盯着拉杰·帕蒂尔的脸,看了两秒钟。
“我刚才在楼上说过了。马上清理干净沃里那块地。一份手写的、经公证的、描述你在过去五年里如何利用议员身份非法占用土地的自白书。”
“这是之前的条件,”拉杰说,“现在呢?”
“现在多一条。”林梓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对着屏幕。纸上只有一段话,用的是英文和印地语双语,每一个字都是打印的,但签名处是空白的。
“你签下这份合同。不只是清理沃里那块地,还要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基础建设——道路、排水、电力。标准不是我定的,是孟买市政公司定的最新标准,你比谁都清楚。你以前不做的那些事,现在要做。你以前偷走的那些钱,现在要吐出来。你以前压榨的那些工人,现在要付给他们法定的工资和保险。”
拉杰看着那张纸,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一行一行地读。他的嘴唇在动,不出声,但他的喉咙在吞咽,一下,两下,三下。
“你知道这份合同签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吗?”他说。“我的整个网络会崩。那些靠我吃饭的人会反水。我的政治生涯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结束。我的家庭会——你他妈已经抓了我的儿子!”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声音从嘴里喷出来,在碎石子铺的院子里回荡,惊动了墙头上几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鸽子。
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帕蒂尔府的上空转了两圈,朝着阿拉伯海的方向飞走了。
林梓明等那些鸽子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后,才开口。
“我知道,只要你乖乖地我们合作我不会让你破产的。”
拉杰·帕蒂尔的脸在屏幕里扭曲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真正的、从内到外的、像一块被拧干的布一样的扭曲。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用手掌根揉了揉眼睛,然后放下手,看着林梓明。
“如果我签了,我儿子呢?”
“你儿子和莎克蒂的师傅一起,在合同履行的第一天被释放。他们会坐上同一辆车,同一个方向,去同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需要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你只需要知道他们还活着。”
“我怎么相信你?”
林梓明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着纪田由子。
纪田由子仍然站在铁艺大门口,枪口仍然抵着阿米特的太阳穴。
但她看了林梓明一眼,然后做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她把枪口从孩子的太阳穴上移开了两厘米。
不是放下了枪,是给了那个孩子一丁点呼吸的空间。
阿米特的肩膀立刻松了一点。
他仍然在哭,但他的呼吸从那种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喘息,变成了长而深的、带着抽噎的吸气。
“你儿子还活着,”林梓明说:
“他还能哭,还能喘气,还能在以后的人生里恨我。如果你不签,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你会用你剩下的所有时间去想,在伦敦的那所学校里,在那个日本人走进校长办公室之前,你有没有机会做任何事情来阻止这一切。答案是,你没有。这件事从你让人抓了莎克蒂的师傅那一天就已经开始了。你只是不知道这盘棋有多少个棋手。”
拉杰·帕蒂尔闭上眼睛。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金链子上的那颗子弹吊坠在射灯的光线下晃了一下,然后静止。
整个帕蒂尔府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睛。
“笔呢?”
林梓明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的钢笔,那是他在班德拉那家南印度早餐店里,趁老板转身拿idli的时候从柜台上顺走的。一支很普通的、笔杆上印着“taj mahal palace hotel”字样的圆珠笔。
笔从三米高的地方落下来,掉在碎石子地上,弹了两下,滚到纪田由子的脚边。
纪田由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松开阿米特的衣领,弯腰捡起那支笔。她拿着笔,走进了帕蒂尔府的一楼大厅,走到那张挂着印度神话油画的大办公桌前,把笔放在桌上。
“下楼,”她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你一个人。带着你的合同。你的管家和你的保镖留在楼上。你走到大厅,签完字,然后你和你儿子可以在院子里见一面。一分钟。”
屏幕里的拉杰·帕蒂尔看着纪田由子,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离开了屏幕的画面。
脚步声从天花板上传来,沉重的、急促的,柚木楼梯在一个人全速下楼的时候发出的声响,像一连串沉闷的鼓点。
三十秒后,拉杰·帕蒂尔出现在一楼大厅的楼梯口。
他的头发从那个用发胶固定成的光滑弧度里散落了几缕,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库尔塔的下摆从腰带里跑出来一半,金链子歪在一边,那颗子弹吊坠滑到了背后。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管家的那个,是他自己办公桌抽屉里的那个,里面装着沃里那块地的完整文件。
他走到办公桌前,纪田由子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枪口朝着地面,但她站的位置很有讲究——离拉杰两米,离门口三米,离最近的窗户一米半。
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的威胁,她都有至少零点五秒的反应时间。
林梓明走进大厅。
莎克蒂和她的师傅没有进来,她们站在院子里,铁艺大门的旁边,师傅坐在门口的石墩上,莎克蒂蹲在她面前,用一块沾了水的纸巾擦她脸上的灰尘和干涸的泪痕。
林梓明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张折了两折的合同展开,铺在桌面上。
拉杰·帕蒂尔把牛皮纸信封里的文件倒在桌上——土地基础工程协议,认罪书,还有一份他让律师连夜准备的、但还没有签字的合作开发合同。
他拿起纪田由子放在桌上的那支“泰姬玛哈酒店”的圆珠笔,拔掉笔帽。
他的手在抖,在文书上签字。
刚签完字,放下笔,外面就传来军警的呼叫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己经被包围,赶快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否则格杀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