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嗒嗒,嗒嗒。

马蹄声回荡在奔狼领和苍风高地间的山谷小道中,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夜深人静,马车一路疾驰,畅行无阻。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时有颠簸。

偶尔掠过一片漆黑的丘丘人营地,路边的水洼隐约倒映着已然熄灭多时的篝火。

晨曦酒庄的光亮被远远地抛在车后,像天边逆飞的流星,转眼间消逝不见。

浓重的夜色从两旁高耸的崖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了山间的泥泞的小路。

前方,清泉镇的湖畔隐约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灯光。

伊洛克独自端坐在一片漆黑的车厢之中,阴郁的面色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法尔伽。

法尔伽。

又是法尔伽。

为什么?

为什么即便这个名字的主人远在数千里之外,却还是如同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

骑士团,西风教堂,街头巷尾。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没有人总是在歌颂法尔伽的丰功伟绩,但总有人在庆贺大团长赢得了又一场胜利。

他们吹捧,他们赞叹,酩酊大醉。

绘声绘色,惟妙惟肖,仿若亲临。

仿佛如此,他们也就能分一杯羹。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不会有人记得是谁坐镇后方筹措补给。

不会有人记得是谁批复公文处理琐务。

也不会有人记得,当他们歌颂的对象还在北境游荡时,是谁多年镇守着蒙德一隅。

人们只会记得哪一位骑士的剑刃率先斩下魔龙的头颅。

然后,为胜利者欢呼,与有荣焉。

第二名,意味着你是头号失败者。

搭在膝盖之上的双手紧握,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脑海闪回的,是名为伊洛克的失败者的过去。

自记事起,严苛的训练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武艺剑术,公文政务,礼仪辞令。

彼时的神明似乎尚还嘉许他的勤勉。

不负众望,一路取胜,春风得意。

直到,在一场比试上迎来惨痛的失败。

那一天,他记住了击败他的那个名字。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讨回这场胜利。

为此,他日以继夜地训练,木桩和武器的开销在支出的账单上居高不下。

他无比渴望再次挑战法尔伽的那一天。

然而,不知是阴差还是阳错。

挑战者,被挑战者,以及一位富家少爷,却最终戏剧性地走到了一处。

一个总是坏规矩的愣头青。

一个满口理想的堂吉诃德。

但他依旧不得不在心底承认,那是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

而在此之后,骑士团的考核如期而至。

满怀的战意,刻苦的磨练。

他以为,勤奋与天赋至少能势均力敌。

然而,现实无情地粉碎了他的幻想。

引以为傲的剑术,又一次迎来了惨败。

这一次,败得更加彻底。

命运,第一次露出了祂残酷的真容。

天赋是天才的通行证。

平庸是庸众的墓志铭。

但,不甘和痛苦没能击垮他。

他会证明,武力,并不是衡量一个骑士的唯一准则。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他自证的机会,很快,一个更加恶劣的玩笑接踵而至。

法尔伽离开了蒙德,数年间杳无音讯。

而他,顺利以继位的考核榜首,当之无愧地成为了西风骑士团的一员。

但他感受到的却不是庆幸,而是耻辱。

施舍而来的胜利,比失败更加刻骨铭心。

与此同时,克利普斯同样出师不利。

年轻的少爷不得不放弃了骑士的理想,回家继承了生意。

于是,曾经的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接下来的数年时间,伊洛克的名字在骑士团异军突起。

剑术,政务,权谋,外交,无一不通。

尽管不曾蒙受神明的注视,但他的背影依旧让其余的西风骑士望尘莫及。

所有人都认为,他将顺理成章地接过瓦伦丁大团长的职务。

包括他自己。

曾经失败的阴影仿佛是旧日的创口,只在偶尔的阴雨天才现身作祟。

他将向所有人证明,伊洛克,会是担任骑士团团长的最佳人选。

但也就在此刻,神明终于收起了对他的微笑。

法尔伽回归骑士团的那天,蒙蒙细雨。

多年未见的旧友重回蒙德,克利普斯在晨曦酒庄设宴,大醉一场。

法尔伽还是那个法尔伽。

意气风发,恣意昂扬。

仿佛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剑意更加沉凝,身形未动,便令人心悸。

在那一天的酒桌之上,有两个把酒言欢的人和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失败的阴影,终究还是再次找上了门。

法尔伽加入骑士团的那天起,就征服了属于他的小队。

继而,征服了北风的王狼,征服了西风骑士团。

一切曾属于他的光辉,被另外一颗更璀璨的新星掩盖。

而后,前任狮牙骑士瓦伦丁宣布隐退。

战无不胜的「北风」,接任了大团长的职务。

而他,被任命为督察长,担任法尔伽的副手。

负责镇守后方,收拾远征留下的残局。

又一次,头号失败者。

又一次,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

忮忌的种子,不可避免地生根发芽。

凭什么?

一个成天在外游手好闲的浪子,却能成为历代最强的「北风」?

凭什么?

一个从来不遵守骑士准则的狂徒,却能成为律令所有骑士的骑士?

而他,注定失败,注定遗忘?

神明何其不公?命运何其荒唐?

眼底的阴沉近乎凝聚成实质,愚人众的许诺又一次回响在耳畔。

僭越的高天权柄,超越一切的力量。

“凡人的原罪,只因他们生而平庸。”

“唯有执念,日复一日,堆积成塔。”

“谁来规定我们?谁来制约我们?”

执行官的低语,压垮了最后的稻草。

阴云蔽月,黑暗,如潮水般涌泄。

伊洛克转手拿起一旁的档案,嘴角露出嘲讽的冷笑。

法尔伽,看看吧,那些愚昧的家伙!

在酒馆中恣意狂欢,沉溺在脆弱的和平和一时的战果里不可自拔!

胜利仰赖昙花一现的英雄,安定寄托于难以捉摸的神明。

多么可怜!多么肤浅!

暗沉的月色投入车厢,乌萨的实验数据赫然在列。

「若能对魔龙乌萨力量拆解驯化,将对未来战略部署与威慑清剿大有裨益」

「本人批准对相关样本的秘密研究」

「有关纪录已由我处调离常规卷宗,避免教会与骑士团不必要的质询」

我会证明,我是对的。

一定程度的牺牲,是必要的代价。

伊洛克提笔,签下了督察长的签名。

而现在,该去见见北方的朋友了。

马车一路驶入蒙德,停靠在宅邸外。

推门,拾级而上。

书房中,戴着鸦嘴面具的执行官嘴角挂着危险而又礼貌的微笑。

“幸会,督察长阁下。”

“您可以称呼我为,多托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