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回家，回他长大的云隐山。
好久没来看过师父，李莲花很是愧疚，所以在上山前特意去买了很多好酒，尤其是师父以前最爱喝的那款，拿了一大坛。
“哗啦啦~”拎着酒坛倒在师父坟前。
酒水落入泥土之中，只在表面停顿了瞬息，便被泥土吸收不见。
只留下了一片浸湿的地面，真像是被地下的人接收到饮下了一般。
“老头，我又来看你了。”
敬过酒，李莲花也拿着酒壶在坟前坐下，仰头陪饮。
谢淮安不擅长喝酒，或者说，也并不那么爱喝酒。
便只带着小胖鸟在旁边陪坐，帮着烧些纸钱之类的，听花花和师父叙旧。
“距离上次来看你，隔得有些久。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有点多，耽误了时间，你看，我还给你多带了几坛好酒赔罪，你可别怪我啊。”
抿起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点弧度，他还是像师父活着时那样，下意识先展现孩子气的一面。
也端着若无其事，不想将苦痛表现出。
可望着那冷冰冰的墓碑，想到坟里回不来的人。
李莲花才刚挤出的那点笑意，就被上涌的泪意漫过。
眨眨眼，他吸吸鼻子忍住酸涩之意，抬手往嘴里灌了一口夹着苦涩的酒。
今日这酒，可真难喝呀~
“老头，这些年每次来都在你坟前念叨要找回师兄遗骨，还说要找回来后埋在你旁边，你肯定早就在下面跳着脚骂我好多回了吧。”
“真要把那个欺师灭祖害了你的叛徒葬在你身边，你不知得多生气。”
“确实是我糊涂，干了那么多年的江湖刑探，自诩堪破阴谋的本事过人，却原来自己却成了最看不透，被蒙在鼓里最深的那个。”
李莲花自嘲一笑，摇摇头。
“老头，我这个徒弟让你丢脸了。”
小胖鸟听到他说这些，下意识就想说些哄他的好听话安慰花花。
谢淮安却拦下，对它摇了摇头，让花花和师父不受打扰的说说话吧。
小淮安安静静往火堆里丢纸钱。
不知不觉，思绪开始飘远。其实越了解花花的过去，他也发现，花花的很多经历和自己十分相似，就像是另一个他。
不同的是，花花经历比他更曲折。而历经世事后，他的心态也比自己好太多。
花花面对人生的豁达，是他永远学不会的。若是换了他和花花有同样的经历，想必早已亲手垒起一座尸山了。
而花花却能这般平和，修出一颗圣人心。
真神奇啊，如此泥泞中竟能绽放出如此纯洁的莲花。
可这应该也是自己之所以这么爱花花的一方面原因吧。
心性和品貌构成了他无可比拟的独特魅力，所以不可自控为其着迷。
复杂难言的情绪翻涌。
李莲花停顿了片刻后，才又缓缓开口。
“好在呢也总算是发现了被掩埋的真相，单孤刀，我也已经狠狠教训过他，算是为老头你报仇出气了。”
“不过我留了他一条命，如何处置，我想应该交由师娘来做决定。”
他此次回云隐山，除去拜一拜师父，自然也是想回山拜见师娘的。
师父身死的真相，师娘有权利知晓，他不能擅自做决定瞒着她。
单孤刀是云隐山的徒弟，也是师娘养大的徒弟。
最后是留他的命还是取他的命，他都不干涉，尊重师娘抉择。
云居阁在云隐山高处。
虽然偏僻了些，但也确实安静，适合清修。
李莲花一行人到达此地时，云居阁大门紧闭，俨然一副闭门谢客的模样。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师娘，自也知道师娘的脾气，闭门谢客怎会只有紧闭大门。
怕是这门外，早已布满了机关箭矢。
“不孝徒儿李相夷，求见师娘。”
未曾太靠近，李莲花脚步停在安全区域，便扬声朝院内呼喊。
下一瞬，原本安静紧闭的大门快速打开。
一道脚步急促的身影从院内快快走出，肉眼可见急切。
“相夷。”芩婆走出来，看到门外的人不自觉愣了下。
长着徒弟模样的白发小淮自然是率先落入她眼中，好在李莲花早有准备，适时往前迈了一步，又唤了声师娘。
多年不见，李莲花说话的声音也略有变化，喊这声师娘，他还特意调回了年轻时李相夷的声线。
“是你，是相夷的声音。”
仅仅一声呼喊，芩婆便认出了十年未见的小徒弟。
泪眼婆娑走近前。
瞧着本以为死掉却又活着回到她面前的徒弟，心头酸涩止不住往外冒。
酸涩，却又夹着久别重逢的欢喜。
“相夷，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既然活着，怎么都没回来呢。”
芩婆掌心抚过他肩膀，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细细打量归家的孩子。
模样变了，人也瘦了。江湖传言已死在东海大战的人，隔了十年才找到回家的路，活着走了回来，肯定受了很多苦吧。
李莲花低头认错：“师娘恕罪，这些年没回来看您是我的错。”
这些年，陷于自责和愧悔，他就想着是自己害死了师父师兄，无颜回来再见师娘，一心想找到师兄尸骨赎罪。
却没想到，师娘同时失去了他们三个，更是难受，未曾归家陪伴，实在不孝。
“什么错不错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芩婆哪里会计较他不回家的事，失而复得的欢喜已经填满了心间，她现在只庆幸小徒弟还活着，没死就是最大的幸运。
“相夷，先进去吧。”
“好好跟我说说你的情况。”
拉着李莲花手臂，芩婆就想把他往里带，然李莲花却反手把住她手臂拦人，进是肯定要进的，但还得带一个人。
“师娘，今日回来，另外还想让你见个人。”
“谁啊？是你这位朋友吗？”
芩婆目光扫过谢淮安，眼底划过惊奇，能和相夷年少时五官长得这么像。
若非相显已死，她真会错觉以为这人是相夷的哥哥相显。
“师娘好，我是谢淮安。”小淮微笑颔首，礼貌打招呼。
芩婆抿唇笑笑，看这通体气质，文质彬彬，像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倒是不知道怎么会和混江湖的相夷认识的。
她记得相夷以前最不喜欢读书人了。
他那手下有爱读书的，都要不讲道理叫人别学。
“不是淮安，师娘，是单孤刀。”
李莲花话音落下，淮安大人便转头对后方招了招手。
芩婆神色一顿，抬眼看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依旧十年未见，在江湖传闻中早已死去的大徒弟单孤刀。
正被两个人架过来，浑身鲜血淋漓。
她脸色一变，都忙不得消化为什么大徒弟也没死的消息。
第一反应就是无端生出怒气，到底是谁将她徒弟折磨成这般模样。
却没等她怒目追问。
便听得旁边小徒弟开口。
“师娘，十年前，是他害死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