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的尸体是在西门城外三里处的枯井里被发现的。
发现时，人已经死了两日。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面色青紫，七窍渗出黑血。
赫连术站在井口，低头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
“是毒。”他说。
周沉赶到时，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蹲在尸体旁，伸手蘸了一点陈九嘴角的黑血，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柳无絮的寒蚕之毒。”周沉站起身，声音低哑，像钝刀磨过骨头，“她为什么杀陈九？”
赫连术摇了摇头：“不知道。但陈九是本地人，替闫拓联络各方势力，知道太多东西。柳无絮此人，从不与人交心，连闫拓的宴席都不沾口，你觉得她会放心陈九？”
周沉没有接话。他盯着陈九的脸，那双平日里散漫而残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陈九修为虽低，和周沉的关系却不一般。
“柳无絮现在在哪？”周沉问。
“城北城主府，闫拓身边。”
周沉转身便走，脚步极快。赫连术跟上去，压低声音：“你要做什么？直接去问闫拓？”
“我要她给个说法。”
“如果她矢口否认呢？”赫连术的声音冷静得像一盆冷水，“你无凭无据，闫拓会信谁？周沉，你杀性太重，宗门里多少人等着抓你的把柄。”
周沉的脚步顿住了。
赫连术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才继续说道：“陈九死得蹊跷。柳无絮若真要杀他，有一百种不留痕迹的法子，为何偏偏用自己最标志性的寒蚕之毒？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要挑起你与柳无絮的争斗。”
周沉转头看向赫连术，目光锐利：“你的意思是……”
“有人想让我们内乱。”赫连术声音压得极低，“西北之地刚拿下，闫拓根基未稳。这个时候，若你与柳无絮火并，谁最得利？”
周沉沉默片刻，眼中的暴怒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猜忌。他本性多疑，赫连术这番话恰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顾虑。
“那你说怎么办？”
赫连术沉吟道：“我查到一条线索。陈九死前曾去过城西一处废宅，说是有人约他见面。那人留下的痕迹，我辨认过，不是柳无絮的路数。今夜，我与你同去，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周沉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头。
当夜，西门城西，一座荒废的宅院。
月色惨白，照在断壁残垣上，地上枯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周沉提刀走在前面，赫连术落后半步，两人穿过前院，踏入正堂。
堂中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一圈淡淡的白色粉末，像是有人刻意撒下的。
周沉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寒蚕之毒。
他猛地转身，刀锋直指赫连术：“你——”
话未说完，四面八方涌出十余人，皆是秦乾当初带到铁门关的乾盟的炼体境好手。
他们手中各持弩机，弦上搭着的箭矢泛着幽蓝光泽。
周沉挥刀格挡，凝血境灵力激荡，震飞了第一波箭矢，但第二波紧随而至。
他咆哮一声，刀光如匹练横扫，两名炼体境武修被他斩飞出去。
但赫连术已经退到了堂外，双手结印，一道凝血境中期的灵力牢笼从天而降，将周沉罩在其中。
周沉怒极，全力一刀劈向灵力牢笼。牢笼震颤，裂纹蔓延，但未能破碎。
又是十余支毒箭射入，他避无可避，肩头、腰侧、大腿各中一箭。
毒液入体，灵力运转顿时滞涩。
“赫连术！”周沉嘶吼，“你背叛宗门！”
赫连术站在牢笼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背叛？”赫连术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周沉喷出一口血，以刀撑地，单膝跪了下来。毒液正在侵蚀他的经脉，灵力如退潮般消逝。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暴怒与不甘。
“师父不会放过你……闫拓也不会……”
“他们不会知道。”赫连术平静地说，“柳无絮的毒，死在‘柳无絮’的毒下，你觉得闫拓会怀疑谁？”
周沉瞳孔一缩，终于明白了整个圈套的全貌。
陈九是饵，寒蚕之毒是线，而他，从头到尾都是一枚被算计的棋子。
“你……你早就投靠了别人……”周沉咬牙切齿，鲜血从齿缝间溢出，“你这个……叛徒……”
赫连术没有否认，也没有得意。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重伤的周沉拖下去。
“好好照料，别让他死了。”赫连术说，“他还有用。”
“是。”那些乾盟的人回答道。
“干得不错。”秦乾不知何时出现在一边，赞许地说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先后将陈九和周沉解决，其中固然有有心算无心的原因，但更多的也是赫连术谋划得到。
先不说周沉，那陈九实力虽在五人中实力最弱，但身边的凝血境是最多的。
正因如此，相比较周沉，对付陈九要麻烦的多。
可即便如此，陈九依旧没有活下来。
此时的秦乾，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打算。
那便是日后可以让赫连术，作为自己在凡俗之地的代言人。
玉兰国，秦乾并没有兴趣。
但凡俗之血，秦乾还是感兴趣的。
特别是乾盟那里已经传来了消息，经过提炼的凡俗之血，用处极大。
甚至在炼制灵宝时融入，能够增强灵宝的杀伤力。
但玉兰国一个地方的凡俗之血，显然不够。
因此，秦乾早就将目光放在了凡俗之地的其他国家。
只不过人手不足，再加上现在忙着处理玉兰国的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可赫连术的出现，让秦乾看到了希望。
在凡俗之地能够和雪原国比肩的国家，没有多少。
正因如此，雪原宗即便是放眼整个凡俗之地，都是有数的顶尖宗门。
以至于雪原宗虽然是雪原国的宗门，但每年更是有不少来自于其他国度的人拜入其中。
凭借雪原宗的背景，赫连术想要拉拢来为自己做事的人，并不难。
如此一来，秦乾能在短时间内组建一支专门运送这凡俗之血的队伍。
至于乾盟那边，秦乾并没打算调动太多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