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乾心头一凛,但手上动作不慢,长剑顺势一引,剑脊贴着对方飞刀的刃面滑向护手处。
这一式本是虚招,他真正的后手在左膝——左膝已经抬起来,直顶向对方小腹。
灰袍人脚下错步后撤,避开膝顶,但后撤时右肩果然不自觉地沉了一下,动作带着轻微的迟滞。
“你是玄霜国来的。”秦乾欺身再进,长剑连刺三下,剑尖抖出三道寒星,逼得灰袍人连连后退,“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灰袍人面不改色,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
他不再退,飞刀在掌心转了个花,猛地由守转攻,刀光炸成三朵,分刺秦乾咽喉、心口、左肋。
此时,张益不知何时已绕到灰袍人身后,一记手刀劈向他握刀的那条手臂肘弯。
灰袍人整个人往侧方一拧身,避开了张益的手刀。
他深深看了秦乾一眼,忽然从袖中抖出一颗拇指大的灰丸,往地上一掷。
灰丸炸开,腾起一大片灰白色的浓烟,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秦乾闭气后退,长剑竖在身前,剑锋微斜护住中门。
待浓烟散去,灰袍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地上只有一枚被踩扁的飞刀,刀刃上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血迹——方才近身格斗时,秦乾的剑尖在他虎口上擦了一下。
“公子,就这么放他走了吗?”
张益有些不解,方才若不是秦乾传音,灰袍人不可能逃得掉。
“放长线钓大鱼,我们的目标不是这灰袍人,而是他背后的人......”秦乾淡淡说道。
解决灰袍人容易,可要引出灰袍人背后的人没有那么容易。
灰袍人若是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放走灰袍人,是为了让灰袍人带来更多的人。
如此,才更有机会得知这些玄霜国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属下受教。”张益抱拳说道。
秦乾蹲下来,捡起那枚被踩扁的飞刀,翻来覆去看了看,他知道咱们会来,说明他在暗处一直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知道咱们查到了沟谷里的阵法,他来杀咱们灭口。
秦乾把飞刀收进怀里,站起身往沟谷外走,张益紧随其后。
回到矿口石屋时,黄辕正站在屋外等着,看到秦乾袖口的破口,面色一沉:公子,你遇上了?
秦乾推门进屋,周小六还坐在角落,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眼神担忧。
秦乾冲他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坐到火堆旁,把怀里的飞刀取出来放在地上。
黄辕蹲下来端详了片刻,指着刀身靠近护手处的一处极浅的暗纹:公子,你看这里。这花纹不是打磨出来的,是锻刀时留下的夹钢纹路,这种打法,是玄霜国横岭以东的锻刀铺子喜欢用的手法,刀身韧而利,但成本高,寻常铁匠铺子打不起。
秦乾盯着那暗纹看了半晌:玄霜国的人,出现在这里,绝不简单。玄霜国与玉兰国虽不交好,但也不至于派人潜入做这种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到周小六身上,语气放缓:小六,那灰袍人在酒馆里跟你说过话之后,你除了你姐姐,还跟谁提过去灵矿的事?
周小六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摇头:没有。我谁都没说。
秦乾没有再追问,目光落回那柄飞刀上。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炸了一下,火星溅到刀身上,映出那道暗纹更深了一分。
秦乾拿起飞刀,指尖沿着暗纹的走向缓缓摸索。
黄辕,你说这锻法成本高,寻常铺子打不起。那玄霜国内,打得起的铺子有多少?
黄辕沉吟片刻:横岭以东,有名有姓的大铺子不超过五家,但要是算上那些专供军中的匠坊——就不太好说了。这刀的形制不是军中制式,更像是私人定制的暗器。这人的身份不简单,在玄霜国内想来是哪方大势力的人。”
“私人定制,军中匠坊……”秦乾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的触感忽然停在了暗纹末端一处极细微的凹陷处——那凹陷不是锻造留下的瑕疵,倒像是一个被刻意磨去的印记。
“飞刀上原本有刻字。”秦乾把刀举到火堆旁,转动角度让火光从侧面照过刀身,“被人打磨掉了,但没磨干净。”
黄辕接过刀,眯着眼看了很久:“公子,这凹陷的形状……像是一个‘齐’字的上半截。”
“齐?”张益在一旁皱眉,“玄霜国皇室就是齐姓。”
秦乾没有说话,起身走到石屋唯一的小窗边,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火苗晃动。
远处的沟谷方向一片漆黑,灰袍人消失后就再没有动静。
“张益,你今夜守在矿口东侧的土坡后面。”秦乾转过身,“若有人来,记下他们来的方向。”
“是。”
“黄辕,明天一早你去一趟镇上,查一查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外地来的商队或陌生脸孔住店。”秦乾顿了顿,“特别是那种,住下来却不做买卖的。”
黄辕点头:“属下明白。”
张益和黄辕相继退了出去。石屋里只剩下秦乾和周小六。
火堆即将燃尽,炭火泛着暗红色的光。
周小六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沉默了好久才开口:“秦公子,我姐姐……她不会有事的吧?”
周小六的眼睛被火光映得发红,脸上还带着些少年人的稚气,但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是下矿挖石磨出来的。
“她不会有事。”秦乾的声音很稳,“灰袍人要杀的是知情人。你姐姐不知道你跟我说了什么,在那些人眼里,她还没有威胁。”
火堆里最后一块木柴塌下去,溅起几点火星,在暗红色的炭灰上闪了闪,然后熄灭了。
石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小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窄长的银白色光带。
周小六在角落里蜷着身子睡着了,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在梦里也不敢发出声音。
秦乾坐在火堆旁,背靠着石墙,手里还捏着那柄飞刀。
月光照在刀身上,那道被磨去的印记在侧光下显出淡淡的轮廓——像是一个字,但少了最下面那一横。
他在黑暗中坐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轻轻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沟谷方向什么动静也没有。夜风从矿坑深处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