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雄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赵山来到了府中的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都是黑沉沉的铁木书架，架上零散地搁着几卷竹简，竹简的绳带已经朽断了，散成一堆乱糟糟的碎片。
正中一张石案，案面粗糙，边角有一道深深的裂纹，裂纹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透了的血渍。石案对面摆着两把木椅，椅背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赵山没有坐。他站在石案前，从袖中摸出一枚半透明的玉符，轻轻搁在案面上。
玉符触到石案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琴弦被蚊蚋撞了一下。那嗡鸣声在密室里来回弹了几次，渐渐弱下去，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震颤沿着石案的裂纹渗入深处。
书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窄门。
门里没有灯，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那团黑里慢慢伸出一只手，然后一个裹着黑袍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何事？”黑袍人看向赵山，询问道。
“回长老，谷家已经被盯上了。”赵山恭敬地说道。
“详细说说。”黑袍人说道。
赵山不敢隐瞒，将方才的事情尽数说出。
“有意思，斩妖司的人要对付天鉴司的人，这样的事情可不能错过......”黑袍人笑了笑，而后将计划告诉了赵山。
“长老，这么做的话，谷家恐怕凶多吉少啊......”赵山担忧地说道。
“那又如何，谷家不过是我们用来对付学府联盟的工具，没有谷家，还有孙家、李家、白家。赵山，别忘了你的使命......”黑袍人淡淡说道。
“长老，谷家待我不薄......”赵山急了。
谷家家主谷云翼，待赵山亲如兄弟。
而谷家之所以会和宗门会扯上关系，也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没有自己牵线搭桥，谷家即便没有天武境后期强者坐镇也不过是衰弱一段时间，又怎么会和宗门会扯上关系。
而谷家...也不可能被盯上。
可现在，非但不对谷家施以援手反倒要将谷家当做棋子，他无法接受。
“赵山，别忘了，你是我元天宗的人，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吧......”黑袍人淡淡说道。
铜门重新关上，赵山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
作为元天宗留在学府联盟地界的暗子，赵山一直谨记着自己的使命。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余年的交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一边是兄弟情，另一边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使命，不管怎么选都很难选。
......
“斩妖司办事，无关人员闪开！”
“全都闪开！”
一队队斩妖司的人以谷家为中心，将周边封锁。
“斩妖司令，谷家暗中勾结宗门会，罪大恶极，放弃抵抗者从轻发落！”
李成雄的亲信陈乔悬空而立，目光落在谷家所在的方向。
几乎在陈乔话语落下的那一刻，一道冷哼声就自谷家响起。
“先不说你们身份真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你们是斩妖司，也不能妄定罪名。”
“多说无益，拿下谷家！”陈乔直接下令。
下一刻，一众斩妖司的武道高手便冲入谷家。
“一群莽夫。”一处酒楼，看着直接杀入谷家的斩妖司成员，秦乾皱了皱眉。
谷家再怎么说也是元州城数一数二的武道世家，这般大张旗鼓，生怕谷家不知道有人要对付他们。
即便能够将谷家拿下，也要付出不少代价。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坐到现在的位置上的。
“杀——”
喊杀声如潮水般涌入谷家大门，但声音刚过门槛，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变得沉闷而遥远。
第一批冲入的斩妖司武道高手，足有二十余人，最低的也是凝血境的修为，为首的三人更是踏入了半步天武境，周身罡气鼓荡，护住要害。
他们以合击阵型推进，脚步整齐，灵力互相勾连，结成一层淡金色的屏障。
可就在他们踏过谷家前院那片青石地砖的第七步——
地面忽然亮了。
那些看似随意铺就的青石，在这一刻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符纹，符纹蜿蜒交错，以门槛为起点，以正堂台阶为终点，恰好将二十余人全部笼罩其中。
符纹亮起的刹那，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不好！是重力阵——”
为首那名半步天武境武修反应极快，浑身罡气猛然一炸，双脚踏碎青石，试图借力冲天而起。
但他的脚尖刚刚离地三寸，头顶三尺处便凭空浮现一层赤红色的禁制光幕，光幕上火焰纹路流转，灼热的气息烫得他面皮生疼。
他撞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那人被弹回地面，震得膝盖一弯，险些跪倒。
还不等他稳住身形，脚下的重力阵骤然加剧。地面像是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磁石，每个人身上的衣衫、甲胄、兵器，都变得重逾千斤。
紧接着，正堂大门忽然洞开。
门内空无一人，只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放着一只半尺高的青铜小鼎。
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在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便有十余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从鼎口射出，精准地射向阵中的斩妖司武修。
那些光线不是灵力，也不是灵宝攻击——
是针。
每一根针都细得肉眼难辨，却蕴含着极烈的阳火之力。
它们不受罡气阻挡，甚至能轻易穿透灵力屏障，直接刺入人体经络之中。
“呃啊——”
第一个中针的武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浑身僵直地倒了下去，面色赤红如炭，口鼻中喷出白烟，显然体内的经脉已经被阳火焚毁。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金针像是长了眼睛，专挑要害穴位钻刺……针针到位，无一落空。
二十余名斩妖司精锐，在短短十息之内，全部倒地。
没有一人死亡，却也没有一人还能站立。
一名半步天武境修为的斩妖司武修半跪在地，额头青筋暴起，口中涌出黑血。
他抬头望向正堂，目眦欲裂：“你们……早就知道了？！”
没有人回答他。
正堂大门缓缓合拢，青铜小鼎也停止了转动，自行飞回太师椅旁的暗格之中。
前院的青石地砖恢复了原样，符纹隐去，只剩下一地横七竖八的躯体，还有那些深深扎进地缝里的刀兵。
酒楼之上，秦乾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