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开始散开。
那道暗红色的流光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
丹凤眼的真身从血雾中重新显露出来，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枯黄的草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手刚刚撑地，脑海便又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来源——它来自他背后，精准地锁定了他神魂海的位置，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轻轻一转，他的整个意识便开始摇摇欲坠。
丹凤眼回过头。
秦乾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但他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五指虚张，掌心朝向丹凤眼的方向。
丹凤眼与秦乾对视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震。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双手从躯壳里强行拽了出来，整个人轻飘飘的，意识与身体之间的那根纽带被斩断了大半。
他还能看见、能听见，但四肢已经完全丧失了知觉，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丹凤眼的心中翻涌起滔天的恐惧。
秦乾缓步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丹凤眼趴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秦乾越走越近，想要喊叫却发现喉咙发紧，连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秦乾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那双灰色的眼瞳近距离地注视着丹凤眼的脸。
你逃命的手段确实不一般。秦乾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可惜的是，你的神魂，别想这么轻易逃脱……
丹凤眼的瞳孔剧烈震颤着，他终于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在血蛇遁发动的那一瞬间，秦乾没有去追他的身体，而是直接用神魂之力锁死了他的神魂海。
身体可以跑，但灵魂跑不掉。
一个人的神魂被钉在原地时，他的肉身纵使能飞出百丈千丈，最终也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秦乾收回手，那股攥住丹凤眼的力量也随之散去。
丹凤眼的身体猛然一松，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了个透。
他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是神魂师……
秦乾站起身，低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才反应过来，有点晚了。
丹凤眼闭上了眼睛，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栽了。
血蛇遁的副作用已经开始发作，他体内的精血亏空了大半，经脉中传来一阵阵灼痛，连抬手都费劲。
而他方才被秦乾的神魂之力攫住的那几息，更是让他的受到了不小的损伤，此刻脑中嗡嗡作响，像是有一面破锣在脑子里不停地敲。
他放弃了挣扎。
秦乾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就有两个斩妖司的人上前将丹凤眼从地上架了起来，用特制的镣铐锁住了手腕和脚踝。
那镣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能将经脉中的灵力彻底压制，连一丝灵气都流转不动。
丹凤眼被押着走过秦乾身边时，忽然沙哑地问了一句：秦道友，还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输在你手中，不冤……
秦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对此，丹凤眼也没有过多在意。
丹凤眼很清楚，既然秦乾他们决定活捉自己，就意味着自己不用死了。
宗门会和学府联盟争斗这么多年，丹凤眼对隶属于学府联盟管辖的斩妖司的行事风格再清楚不过。
只要不是当场击杀，事后都会被押解至斩妖司的总部云海城。
尤其是他们这些天武境强者，学府联盟非但不会严刑拷打，反而会以礼相待。
说到底，就是少了些人生自由。
其余的，并没有太大影响。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特殊情况。
例如在被押解到云海城前，可能会被一些斩妖司将领动用私刑。
甚至还未到达云海城前，就已经被这些将领秘密解决。
只要他们没在云海城，是生是死，还是未定之事。
丹凤眼的被抓，只是一个开始。
但丹凤眼的结局，却影响了那些还在厮杀的宗门会强者。
眼见丹凤眼被拿下，宗门会的人士气大减。
很快，那些宗门会的人不是被杀或是活捉，就是重伤逃遁。
最终，足足十余名宗门会的人被生擒活捉，沦为了阶下囚。
……
丹凤眼被押入大牢的时候，铁雄正靠在牢房的角落里，闭着眼睛养神。
铁链拖地的声响惊动了他。他睁开眼，看见两个斩妖司的人将一个人推进了隔壁的牢房，铁门关上，锁链哗啦一声拉紧。
那人脚步虚浮，面色灰败，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被推入牢中后便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铁雄认出了那张脸，眉头拧了起来：柳鹤年？
丹凤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铁雄……你也在这儿。
铁雄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你也被抓了？
铁雄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柳鹤年竟然也被抓了。
而这也就代表柳鹤年那边的人，大概率是损失惨重。
如此一来，宗门会内诸多势力联合起来针对燕云城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到了不到三成。
面对铁雄的提问，柳鹤年没有回答，只是靠着石壁合上了眼睛，像是累极了一样。但他胸口剧烈起伏的弧度说明他此刻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铁雄没有再追问。
两个牢房之间隔着一排粗重的石条栅栏，他看不清柳鹤年的伤势有多重，但他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能感觉到柳鹤年体内那种虚弱到近乎枯萎的气息波动。
大牢里安静了很久。火把在过道里噼啪燃烧着，将两个囚徒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柳鹤年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粗木：他们可有对你动刑?
铁雄嗤了一声：没有。好吃好喝供着，还给我换了药。
柳鹤年沉默了一瞬，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铁雄打断。
你身子虚，少说话。铁雄说完便重新靠回了墙角，也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