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西北角出现了一道三英尺长的裂口,毒液如瀑布般涌入。
四名傲罗同时上前,用身体和铁甲咒强行封堵。毒液腐蚀着他们的防护,其中一人的铁甲咒开始闪烁不定。
“坚持住!修复小队马上就到!”
“我的魔力快耗尽了……”
就在这最混乱的时刻,巴奈特穿过了战场。
他没有参与战斗,没有施放任何咒语,只是平静地、径直地走向可妮莉雅所在的位置,她正在帮助两名伤员撤离。
“拿着。”
纸条被塞进她手中,动作快而隐蔽。
可妮莉雅茫然抬头,对上巴奈特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深沉的悲伤,坚定的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你长得很像你妈妈,”巴奈特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很抱歉,没有找到你。”
可妮莉雅的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
他认识妈妈?
为什么道歉?
她本能地展开纸条。
“格洛斯特郡,塞尔伯恩庄园”
地址下方没有署名,没有解释。
就在她看清那行字的瞬间,纸条突然自燃。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羊皮纸,却没有灼伤她的手。灰烬飘散时,可妮莉雅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不是物理的破碎,是某种枷锁的断裂。
一股汹涌的情感洪流冲垮了所有防线,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瞬间模糊。
“你……”她想问,但声音卡在喉咙。
巴奈特已经转身,走向战场中央,走向威廉.史密斯的方向
威廉注意到了父亲的靠近。
他微微皱眉,魔杖指向巴奈特:“父亲。”
“埃德加。”巴奈特继续向前,声音异常平静。
他走到威廉面前,距离不到两英尺。
周围的傀儡自动让开,没有攻击,威廉无声的命令。
“跟我离开这里,”巴奈特伸出手,不是魔杖,是空着的手,“就现在。我们去一个没有麻瓜、没有战争、没有实验的地方。就像小时候,我们去苏格兰高地看流星雨,只有我们两个人。”
威廉的表情出现了真正的动摇。
那一瞬间,冰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疯狂的实验家,而是那个迷失的小男孩。
威廉没有回答,指挥着军队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间,但只有一瞬间……
“埃德加。”巴奈特说,“爸爸……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又一道毒液柱冲破了光幕的薄弱处,这次直扑最大的那口坩埚,里面是刚刚完成调配、浓度最高的基础解毒剂,也是所有药剂的母液。
“不……!”博恩斯的尖叫声响彻战场。
巴奈特做出了选择。
他扑上去,用尽全力抱住儿子,然后转身……不是躲避毒液,而是朝着那口坩埚冲去。
“父亲?你在做什么……”威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慌。
可妮莉雅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要……!”
她尖叫着冲过去,但西里斯·布莱克从侧面死死抱住了她。
他不知何时出现可妮莉娅身边。
“放开我!西里斯,放开!”她疯狂挣扎,低头狠狠咬住西里斯环在她身前的手臂。牙齿深深陷入皮肉,鲜血的咸腥味充满口腔。
西里斯闷哼一声,但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可妮莉雅,已经来不及了!”
坩埚边,巴奈特抱着拼命挣扎的儿子,纵身跳了进去。
巨大的水花溅起。
金黄色的药液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如同战场中央突然搏动的心脏。
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玛乔丽·博恩斯第一个反应过来。
“所有药剂,融合!现在!”
剩余十口坩埚中的药液被魔咒引导,如十道金色瀑布汇入中央的大坩埚。
血红色的液体迅速扩大,颜色转为明亮的金红,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魔力波动,那是融合了史密斯父子血脉与生命的解毒剂。
毒液的喷发开始减弱。
傀儡军队的动作变得迟缓。
威廉与毒液、与傀儡的魔法链接,随着他的溶解而断裂。
邓布利多终于能收回一部分魔力。
他依然身姿挺拔,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老魔杖稍微调整角度,他转身面向战场。
“所有人!”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咒响彻战场,平稳而充满力量,“所有的治疗师将举起你们魔杖,跟着我的咒语,向着天空发出咒语!”
现场圣芒戈治疗师,举起魔杖,构建引导矩阵。
“purificato ducente,Vita pontem faciente……”
二十多个治疗师们声音同时吟诵,金色光束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立体魔咒,对准了那口沸腾的坩埚。
金红色的药液开始上升,形成直径十二英尺的宏伟光柱,庄严而缓慢地升向天空。
天空中,积雨云开始旋转,中心出现巨大的漩涡。
云层深处,雷光隐现。
“第二部分,所有人!”邓布利多的魔杖高举。
战场上,所有还能站立的巫师,傲罗、后勤人员、轻伤的志愿者,全都举起了魔杖。他们互相搀扶,背靠背支撑,但魔杖都坚定地指向天空。
“跟着我念!”
“caelestes imbres puri,
terrenae scatebrae limpidae,
Sanguinis pactum, Vitae votum,
Sordes abluens, puritatem reddens.
Renewus totalus!”
数百个声音汇成洪流,在战场上回荡。
数百道魔力光芒升上天空,所有光芒在空中融合,化为纯净的白色洪流,汇入云层旋涡。
乌云开始变色,从死寂的灰黑转为涌动的银灰,再转为温暖的金白。
“现在!”邓布利多的老魔杖猛地向下一挥。
天地寂静一瞬。
然后……
云层温柔地绽放……
不是爆炸,是绽放。
如同最纯净的魔法之花盛开在天际,乌云化作亿万雨滴,每一滴内部都包裹着微小的金红光点,那是史密斯父子的生命与血脉,是终极的净化之力。
雨开始落下。
起初淅淅沥沥,如春日的私语。
雨滴落在人们脸上、手上,带来清凉和奇异的温暖——那是解毒剂的温度,是生命回归的触感。
然后雨势变大,中雨,大雨,最后是倾盆而下的金色暴雨。
雨幕笼罩了整个战场,笼罩了莹绿色的地狱,笼罩了那片死去的森林和远处的湖泊。
奇迹在雨中发生。
莹绿色的毒液在接触雨水的瞬间开始消退,不是被冲刷,是被中和、被净化、被彻底转化。
金红的光点与毒液接触,发出“滋滋”的轻柔声响,如同冰雪在阳光下融化。
毒液的颜色从莹绿转为淡绿,再转为透明,最后化作无害的清水,渗入焦黑的土地。
森林中,那些巨大的毒液池泛起金色的涟漪,然后变得清澈见底。池底,被腐蚀殆尽的树木残骸开始软化、分解,回归土壤。
傀儡军队纷纷倒地。
玻璃化的鹿群、结晶化的狼群、扭曲的融合怪物,它们的身体在雨水中温柔消融,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升上天空,如同逆流的星辰。
那些动物傀儡倒下的瞬间,可妮莉雅仿佛看到它们眼中最后的光芒,不再是毒火,而是解脱的安宁。
雨持续了整整二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滴金红色的雨水落下时,阳光完全穿透云层,照耀着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
战场一片寂静。
人们相视无言,只有雨后清新的风拂过脸颊,带走所有血腥与腐臭。
可妮莉雅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
她体内的情感洪流在雨水中渐渐平静,找到了归宿……
西里斯轻轻握住她的手。
可妮莉雅看了一眼那口已经变得清澈的坩埚,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雨后的蓝天。
然后转身,和西里斯一起,朝着防线外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后,阳光越来越亮,新生的青草已从焦黑的土地中钻出嫩芽。
傲罗们开始有序地撤离伤员、修复土地、建立长期监测点。圣芒戈的治疗师们终于能稍作喘息。
邓布利多收起老魔杖,望着这片重归平静的土地。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或许只有经历过太多牺牲的人才能理解的宁静。
金斯莱开始指挥善后工作,声音依然沉稳有力。
斯克林杰看着那些新生的草芽,紧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而那个地址,已经刻在可妮莉雅心里:
格洛斯特郡,塞尔伯恩庄园
那里有答案。
雨后的风吹过,带来新生泥土的气息,以及远方的、隐约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