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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道袍男子盘膝虚坐于混沌深处。

三百六十道金色符箓环绕周身,每一道皆如燃烧的太古星辰,散发出灼灼神光。

符箓彼此勾连,构成一座古老的法阵,将他拱卫在中央。

他双目闭合,眉心却有一道竖纹若隐若现,仿佛藏着第三只眼睛。

这是他的一种天赋本能,可窥探冥冥当中的一切,让冥冥当中的一切都暴露在自己的感应当中。

轰!

在此刻,他陡然睁开了眼。

眸中杀意凝成实质,化作两道血色光束冲天而起,击穿九霄云层,在天穹上留下两个漆黑的窟窿。

窟窿边缘,空间不断崩塌又愈合,久久不能弥合。

存在着丝丝的力量在搅动风云,让风云久久激荡而不能平息。

要是江寒在这里,一定会有所惊讶。

因为这破烂道袍男子身上的力量,异常之诡谲,有点类似于黏连劲了。

让诸天万物破碎的同时,存在着些许的黏连,黏连在破碎之物上,并且并非修复破碎之物,而是对破碎之物。持续造成伤害。

“杀了我煌天宗的弟子,真的不把我这个煌天宗的新生护道者放在眼中……”

他低语,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万载寒冰中凿出。

三日前,他感应到留在那一位煌天宗弟子神魂中的那道护命印记,彻底消散了。

那个他耗费无数心血、甚至割裂自身道基才勉强推至仙帝之基的修士死了。

被人一拳轰碎了神魂,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彻彻底底地斩杀,是根本就不把他们煌天宗放在眼中。

这是赤裸裸践踏他的尊严。

破烂道袍男子向来把自己的尊严看得颇高。

眼下这样行事,让他的心中颇是震怒,此刻他的心中翻江倒海,心中的怒火在燃烧,在沸腾,在滚滚不息。

“圣霸族……”

道袍男子握紧拳头,骨节发出雷鸣般的爆响,周身符箓疯狂旋转,几乎要脱离祭坛束缚。

但他很快又松开了手。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不要出手了。

因为此刻,他正处于祭炼“道雨”的关键时刻,现在还不到时机,还不是他动弹的时刻。

在他的头顶三尺处,悬浮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雨滴,蕴含着一丝大道本真。

将其炼化越多,越能提升自身对于道种的亲近能力。

所以不能停。

一刻都不能浪费。

需要在第一轮沐浴道雨的时间之内,尽量炼化,尽量提升自身对于道之感悟,道之亲切度。

一切要以道种的争夺为核心!

“道雨即将结束,第一波道门就要开启……”道袍男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所有沐浴过道雨的修士,都会被传送至道荒之地。”

“那里,才是道湖真正的诞生之所。”

“也是……猎杀开始的地方。”

他眼中闪过一抹血色。

“圣霸族这次来了三人。”

道袍男子脑海中浮现出情报。

拓跋宇,霸体八纹,修有长生不灭功。

此人,不可招惹。

“但是这几人之中,我大约记得有个新人,面孔新的很,而且很是虚弱……”

想到这里的时候,道袍男子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最弱的那个,正好拿来祭奠。”

道袍男子低声笑着,笑声中充满癫狂。

他已经构思好了无数种折磨的方法。

剥皮抽筋只是开胃菜,抽魂炼魄才是正餐。

他要让那个最弱的人在无尽的痛苦中,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圣霸族以肉身强悍着称,生命力顽强如蟑螂……这样的猎物,折磨起来才有趣。”

他甚至开始期待,当江寒被他折磨得崩溃求死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等着吧,小子。”

“道荒之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与此同时,道雨覆盖区域。

江寒盘膝坐在一片相对稀疏的雨幕中,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炼化道雨。

他在观察。

观察他人的修行,以此推演道雨的奥秘。

源天仙眼加持在肉眼之上,诸多本源覆盖,三重奥妙手段接连施展,这是三重瞳术了。

这让他看得更清晰,更精准!

董宁的修炼方式最为极端。

整个人炸开,化作亿万光点,每一粒光点都包裹着一滴道雨,在虚空中不断重组、炸裂、再重组。

每一次炸裂,他身上和道种亲近的气息就强大一分,而且连同的,似乎整副肉身都变得晶莹了起来。

拓跋宇则更加霸道。

他张开嘴,如同长鲸吸水,将大量的道雨一次性炼化。

道雨入体的瞬间,他的身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一条活着的龙,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但他只是冷哼一声,周身爆发出恐怖的血气,硬生生将那狂暴的道雨能量镇压、碾碎、融入己身。

至于叶妖妖……

她祭出一口古老的石钵。

石钵中悬浮着不少道雨。

这个过程看似柔和,但实际上凶险万分。

江寒看到,叶妖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纱裙。

纱裙紧贴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纤细的腰肢,修长的玉腿,还有那若隐若现的……

江寒收回目光。

他不是那种人。

一开始,事情很简单,并无什么意外的地方。

可是很快,江寒就察觉到了异常。

在其他人疯狂炼化道雨时,他发现那些被吸入体内的道雨,并没有真正“消失”。

它们还在。

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存在着。

“源天仙眼,再开。”

江寒在心中默念,加强源天仙眼的力量。

“雷霆破妄。”

细密的电光在瞳孔中流转,破开一切虚妄幻象。

还不够。

江寒心念一动,引动了从仙帝仆从那里“借”来的一缕仙尊道韵——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足以让他的瞳术发生质变。

“仙尊道韵赐福,百无禁忌。”

三重加持之下,江寒的视线穿透了表象,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首先看向董宁。

在源天仙眼的视野中,董宁那晶莹剔透的肉身内部,数百滴道雨并未真正融入血脉,而是聚集成一团,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形态。

那像是一只……虫。

一只沉睡的、蜷缩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蛊虫。

道雨在董宁体内结蛊!

江寒心头剧震,立刻看向拓跋宇。

同样的情况。

在拓跋宇那强悍无匹的霸体内部,被碾碎的道雨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在某种法则的作用下重新聚合,化作一只更加狰狞的蛊虫形态。

那只蛊虫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仿佛随时可能苏醒。

最后是叶妖妖。

江寒的目光穿透她身上的护体血光——那是天妖古族的祖血,能抵挡大部分窥探,但在三重瞳术加持下,依旧被江寒窥见了一角真相。

叶妖妖体内的道雨同样化作了蛊虫,只是那只蛊虫的形态更加诡异,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花瓣上布满眼睛。

“种蛊……”

江寒内心轰然一震。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或许只是看错了,或许这只是道雨炼化过程中的正常现象。

但直觉告诉他,不是。

那种不祥的气息,那种仿佛活物般蜷缩的形态,那种与修士道基隐隐相连的诡异感觉……绝对不是正常现象。

“道雨为蛊,那道种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江寒脑海中浮现:

道种,会不会是……滋养蛊虫的养分?

等到蛊虫成熟,道种就会被吞噬?或者,道种本身就是蛊虫结出的“果实”?

江寒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整个“道湖现世”,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所有争夺道种的天骄,都是在为自己体内的蛊虫提供养料。

等到蛊虫成熟的那一天……

“这一场修仙路……凶险!”

江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

或许真的是自己看错了——毕竟仙帝境这个体系,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曾踏足此境,如果真有这么大的隐患,怎么可能无人察觉?

但转念一想,江寒又觉得不对。

如果这个隐患……本身就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呢?

如果所有仙帝,都是“被种蛊”之后才晋升的呢?

细思极恐。

一时间,江寒陷入了两难。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争夺道种,为将来冲击仙帝境做准备。可现在,道雨疑似为蛊,道种更可能是陷阱。

这条路,还走不走?

如果放弃道种,他就失去了晋升仙帝最稳妥的途径。将来若想以力证道,风险将增加十倍不止。

可如果继续……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江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不一定要按照既定的规则走。

他要走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一条不被任何人掌控的路。

想到这里,江寒缓缓站起身,望向远处那片最密集的雨幕。

他要再去收集一些道雨样本,做更深入的研究。

风声在耳畔呼啸,夹杂着道雨坠落时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低吼。

江寒立在雨幕边缘,久久未动。

他胸腔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仙魂深处的隐痛。

那是方才强行窥探道雨,运转修为过度所产生的疼痛。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雨中凝成白雾,转瞬又被混沌的道韵搅散。

这个世界……藏了太多秘密。

多到让人喘不过气。

江寒抬眼望向苍穹深处——那道巨大的混沌漩涡仍在缓缓旋转,如同天地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无数道雨从中倾泻而下,每一滴都重若山岳。

在他以三重瞳术加持过的视野中,那些晶莹的雨滴内部,蜷缩着某种极不祥的存在。

道之蛊虫。

由大道符文编织而成,沉睡在雨滴的核心,如同一粒粒等待被播种的种子。它们安静地蜷缩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不祥气息,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的到来。

“棋盘……”

江寒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错觉:这方天地,或许是某位无法想象的存在所布下的棋局。他们这些修士,不过是棋盘上挣扎的棋子。生死不由己,命运被执掌,连所谓的“机缘”,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

比如这道雨。

比如那道种。

比如十万年一现、引得无数天骄为之疯狂的道湖。

“得换个路子了。”

江寒眼中闪过决然。

他必须弄清楚——道雨中是否真有蛊虫?若有,这所谓的“机缘”,还能不能碰?

在查明真相前,最稳妥的做法,是暂不炼化道雨。他要先寻一处僻静之地,收集足够样本,细细剖析其中奥秘。

毕竟仙帝之境,传闻凶险万分,九死一生。若能多一条稳妥的路,便多一分底气!

“咻——”

破空声撕裂雨幕。

江寒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道雨覆盖区域的边缘飞遁而去。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遁法,只是纯粹的肉身破空,几个呼吸间,身影便在天际化作一个小点。

“嗯?”

正在艰难炼化道雨的叶妖妖猛地抬头,眉头紧蹙。

她周身衣衫已被道雨浸透,紧贴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但此刻她全然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江寒远去的身影,眼中满是不解。

“此人……为何离去?”

叶妖妖心中困惑。

道雨虽凶,每一滴都如星辰砸落,震得她气血翻腾、骨裂筋折。可只要咬牙硬扛,拼着肉身受损的风险,终究是能炼化吸收的。

这是机缘,十万年一次的机缘!

那江寒,竟就这样走了?

“莫非是承受不住这般苦楚?”

叶妖妖喃喃,随即又摇头。

绝无可能。

此人不是那种不能吃苦的泛泛之辈,但是那究竟为何?

董宁看着江寒离去的背影,更是不解,直接皱眉。

莫非是自己无法炼化道雨?想去尝试一下其他区域的道雨?

这个可能虽然概率很低。

毕竟这小子,向来是不能用常理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