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世兰埋在他怀里,很久之后才哽咽地出声轻轻叫了他的名字“胤禛”
“嗯,我在”胤禛温柔地应声。
听到年世兰哽咽的声音胤禛的心也跟着一颤,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他有些后悔,想着或许今天不该带她的,这些他原本也是要以后给她看的,只是今天听到年世兰跟谨言说的那些话,他有些慌、有些害怕,所以才带她来了这里。
胤禛的怀抱很紧,像是要把那盏灯上“老去”的画面,从纸上挪进血肉里。年世兰被他抱着,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听着自己的心跳,也听着他的。
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轻轻挣开,转过身,重新看着那排宫灯。
最远处那盏灯上的两个人,还牵着手,站在时间的尽头,什么也不知道。年世兰看了一会儿,抬手轻轻碰了碰那盏灯的外罩。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又看向最后一盏旁边,还有一盏很小的灯,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那个女人,眉眼依稀是她的样子。
年世兰愣了一瞬。
她一直以为,这些宫灯是胤禛画来“弥补”她的,是想要告诉她“我记得你的一生”。可她看到这最后一盏,才忽然懂了——他画的,是她“本来可以有”的一生。是她被欺骗的那些年里,那些本该存在的孩子、本该拥有的安稳、本该牵着手到老的日子。他不是在告诉她“我记得”,他是在告诉她“我欠你一个这样的一生”。
年世兰的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慢慢转过身,胤禛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跟上来。她看着他,月光从檐角斜下来,落在他肩上。他没有穿龙袍,只穿着常服,肩膀的线条被暖黄的灯光勾得柔和了很多。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帝王。他只是站在灯下等她的一个人。
年世兰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这个寂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胤禛顿了顿,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去年冬天开始。”
年世兰算了一下,去年冬天,是她和他关系最僵的时候。那时候她不理他,他也没来找她。她以为他会把她忘了,或者至少没在等她。原来那时候,他在画灯。
她没有接着往下问。她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转过身,往院门的方向走。
走到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拖长。她低声说了一句:“我看完了。”
没有说喜欢,没有说感动,没有说“你画得很好”。
对年世兰来说,这三个字,已经比任何话都重了——她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每一盏,她没有中途转身走掉,她没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她把那上面画着的她的一生,全部收进了眼睛里。
胤禛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她往前走的背影,在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紫碧山房。院门关上之前,年世兰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宫灯。暖黄的光还亮着,婴儿、少女、两个人、老去的两个人,都还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结局,也像是在替他们把那个结局,先留在这里。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夜风从河堤上吹过来,微微有些凉。她拢了拢衣襟,没有回头。胤禛走在她身后半步,不远不近。他看见她的背影在月色里显得很瘦,像是很快就会被风吹散。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默默地跟上去。
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慢慢走回清凉殿。
宫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暗下去,像退潮的海,安静地隐没在紫碧山房的夜里。
只有最后一盏还亮着。那上面,两个人依然牵着手,站在时间尽头,安静地看着这个还暂时没有走到尽头的夜晚。
明月渐渐隐没,天边的红光慢慢升起,圆明园里的太监宫女们早早地起来做事。
中秋的热闹褪去,今日又恢复了平静。
桃花坞里宜修更是早早就醒来,剪秋和绘春服侍宜修起床,一切收拾妥当,绘春去安排早膳,宜修坐在榻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干涩的喉咙,宜修慢慢放下茶杯,低声问道:“昨日皇上去哪了?江福海可打听到了?”
剪秋点头道:“打听到了,江福海说昨日皇上离开宴会后,带着贵妃先去了钟楼,在钟楼留了有半个时辰,就去了紫碧山房。”
“也宿在紫碧山房了?”宜修眉间带着一抹阴郁。
昨日肖常在有孕的事,都没有让胤禛多在意几分,宜修心又沉了几分,胤禛的态度,让宜修有些担忧,年世兰的年家,虽年羹尧已死,年羹尧一脉的人尽数被处置了,但是年家不止有年羹尧,若是胤禛因为年世兰的缘由,去重用其他年家人,年世兰的以后如何还真的未可知。
“没有,回了清凉殿。”
“可知道去紫碧山房做什么了?”
“不知,紫碧山房那边有皇上下的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所以江福海没敢贸然去打听。”
宜修轻点了下头,又道:“让你准备给肖常在的东西,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娘娘。”剪秋恭敬的回道,她一早就让人开了库房,挑了几样不出错的东西。
“等下用过早膳,随本宫去看看肖常在。”
“是,娘娘”
正好绘春那边布置好早膳,剪秋扶着宜修去用早膳。
而被宜修惦记的,肖常在更是一晚上没睡好,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真的怀孕了,而且已经有两月。
菊芳一早伺候肖常在起来,服侍着她用过早膳,从昨天回来开始,菊芳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对肖常在也格外用心,见肖常在坐在窗边发呆,便温声劝道:“小主,在想什么呢?您现在身怀皇嗣,可要切记不能多思多虑。”
肖常在回神,看了一眼菊芳,然后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温和的说道:“我知道。”
“小主,您啊,当真是有大福气的,上次您食物中毒,闹的那样厉害,孩子都没事,可见这孩子和您,缘分很深呢。”菊芳想到上次的事,既害怕又有几分庆幸。
“是啊,我也没想到。”
肖常在伸手放在肚子上,月份尚早还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如果不是昨天的鱼腥味太重,自己恐怕还不会往这方面想,毕竟上次她以为是怀孕,可是结果是食物中毒。
虽然那时自己的月事已经推迟了,而太医看过之后,也一直未来,她还一直以为是中毒的原因,让自己身体变差了,所以月事才不来的。
“不管如何,万幸您没事,而且孩子还好好的,可见日后一定是一位健健康康的阿哥。”菊芳笑着说道。
“希望吧,如今我和莞贵人是宫里仅有的两位怀孕的嫔妃,莞贵人那边月份已经大了。我才刚孕初,后面的日子务必再小心一些。”
“小主说的是,奴婢明白,奴婢已经叮嘱下面的人,以后都小心仔细着,吃的用的,都要认真检查过才可以。”
“嗯,你下去吧,我再躺会,有人来的话,再喊我起来。”
肖常在昨日没睡好,现在还有些没精神,想着时间还早,自己才躺片刻,不然等下有来人看望,自己没精神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