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金仁鼎、高见皆被韩毓英抓住,四个假军官,皆吓得如同泥塑木雕的一般。
这边韩府的人看见此番光景,那老仆韩受也来了劲了,遂上前把内外男女仆人,尽行呼唤来到,连烧火的、倒粪的,一个个都唤得来了。
这些人也就站在小姐韩毓英的旁边,对着那些假传圣旨的家伙你一拳,我一脚的不停的往金仁鼎和高见这两个奸贼身上打去。
金仁鼎被打得实在消受不起,心里这样暗暗地想着:要是招明情况,又恐将后朝廷把这个事情认了真,伪造圣旨,到时候我的罪过顶大;若待不招,这位姑太太青锋在手,很有点杀人不翻眼的样子,假或该因劫数,她尽把宝剑向下一挥,我暂时见了阎君,连阴状都没处告去。
想了一想,金仁鼎觉得高见的见识到底比自己高得多呢,还是看他怎样说法罢。
想定主意,金仁鼎便喊道:“高见呀,你快快说明罢!好歹不是认不得的人,适才小姐说的,如你我说出真话,他一定就饶你我了,你就快说罢!”
高见一听金仁鼎如此说法,便连忙扭过身来,把个脸朝着韩毓英,故作以顽代笑的样子说道:“小姐息怒,我们皆是熟人,不过是开个玩笑,闹了耍子的而已,怎么就认真起来了?
我就告诉明白你罢,你脚底下这一位,他姓王名叫王仁,是我的至好朋友。
昨晚同我吃酒,他就夸奖自己的拳棒功夫有一无二,我就故意的激他道:‘你这手脚,恐怕经到韩王府韩小姐手里,多估些一个半指头,就请你见阎君了。’
那知他偏偏不服气,说道:‘岂有这等英雄女子,必须会会手脚才好。’那时是我不好,究怪我多事了。我就对他说道:‘要会这位小姐不难,如其真要同他说明会手脚,是极难的,必须如此如此。
你扮个御史金仁鼎,我到时候扮个太监,走到他家,到时候假装给他们定罪,吓吓他们,到时候小姐一急,自然就出来交手了。’
今天果然看见小姐武功高强,一下就把王仁打倒,足见我说的话不差,也叫这个麻木种子出出丑。
但有一句,我同尊府忝在世交,须要晓得是闹了耍子的,小姐千万不可认真。
倘认真起来,这假传圣旨,那个吃当得起?今日这般样子,小姐也算出了气了,就请算和了罢。”
韩毓英听毕,就用宝剑偏过来,在高见肩上击了一击,说道:“你这活贼惯会捣鬼!太监是个假的,你偏要装做真的;金仁鼎是个真的,你偏要说他是假的。
我索性告诉你们罢,我前天看宫门抄录,见到皇太后病重,迎请圣僧医治。
皇上发出帑银三十万两,着金副御史丞金仁鼎重建大成庙,限三月竣工。
我心里就划算说道:三个月期限太急,怎么来得及呢?
最好是买人家的旧院拆改了,这才公私两便。
不料你们这些奸贼,就看上我王府来了,实在可恨!”
说着,韩毓英就将左手上提的高 见,向金仁鼎的头上掷将下去,只听上面的人喊道:“好姑娘,饶我吧,腿掷断了。”
下面的人则喊道:“小姑娘,饶我吧,头踏碎了。”
金仁鼎和高见二人叫苦不迭的。
但高见又忍着疼,扭过身来向韩毓英道:“小姐既知脚下是金仁鼎正身,他就有些不是,现今他是当朝首相之子,身为御史副丞,也要有点进退,不能十分忽略才是呢!”
韩毓英说道:“他家官职再大些,那怕就是皇亲国丈,他既假传圣旨,他总输了姑娘一着了。”
高见道:“你说他假传圣旨,有何凭据?”
事情已经如此,没晓得这个高见有多狡猾,他宣过假旨之后,看见势头不好,他就把假传圣旨收在怀内,所以此时向韩毓英说个没得凭据。
韩毓英道:“你要凭据吗?”
叫声来人,但见府中的一个挑水的,气力最大,忙走向前来说道:“小姐有何吩咐?”
韩毓英道:“你代我拿几条绳子来,先把手上的奸贼捆起。”
恰巧跑到厅上,见有一捆肥麻绳,是去年办丧事的时候挂灯用的,连忙拿来,就先把手上捉住的高见的两个手和两条腿转蹄,捆了个结结实实。
韩毓英松下手来,又帮着拿了一条绳子,把金仁鼎给捆好。
然后韩毓英小姐跳下来将金仁鼎一脚踢了就地十八滚,复又帮着把四个假差官,同杀猪样的一个一个捆扎停当。
韩毓英小姐就此提了宝剑,走到高见身旁,一手提了高见的胸前衣服,拿宝剑就同迟鱼样的,只听哗味一声,衣服扯开一片,顺手就把一卷黄绫拖出,说道:“这算得凭据吗?我拿去击了登闻鼓,奏明皇上,单看他家父子丞相、御史,怎样狠法。”
下面金仁鼎忙喊道:“玩不得呀,总要求小姐开开恩呢。”
却说韩毓英嘴里虽这样说法,心里却另有章程,吩咐家人道:“你们代我把一个个的皆吊在厅屋挂灯的钩搭上去。”
大家遂在厅前,移过一张桌子来,桌上又加了椅子,恰巧厅屋迎面有六副钩搭。于是两人站在桌上,下面又两人抬一人,连韩受也帮了出点老劲,把六个人逐一递送挂好,韩毓英在下一看,好生发笑,暗说道:这个样子,倒像大厨房里挂的些成鱼腌肉一般哩。
闲话休提,韩毓英看见大众把六人吊挂已完,吩咐备马伺候。
黄氏夫人见得女儿如此,真怕他去击登闻鼓,把件事闹得个不了不休,忙喊道:“毓英来,我对你有话说。”
两人遂跑到屏后,夫人道:“你真去击登闻鼓吗?”
韩毓英道:“我不去,我不过吓他们的,我预备出去如此如此的办法。方能了事。”
黄夫人道:“倒也用得。”
韩毓英说毕,连忙走入卧房,先将素裙放下,随手取了件玄色素绉夹衫着好出外,门前上马,又把韩受带着,直往城里奔来。
一进城门,小姐韩毓英便唤韩受道:“你向前引路,到金丞相府通报。”不上一刻,已至相府。
却说金丞相朝散之后,正在小憩轩,向家人金福问道:“这两日大少爷所干何事?大成庙之事,是怎样办法?”
金福道:“家人不知道修庙之事若何,只晓得这两日大少爷同高见片刻不离,今天一早便同着带了四名家人,皆备了马出去了。”
金丞相好生奇异,正在没头没尾的呆想,忽然看见执帖的家人进来禀道,说外面有韩王府韩小姐亲来请见。
金丞相格外诧异,心里暗道:他一个小小女子,见我做什么?想系总有要事哩。便说道:“请他东厅见罢!”
家人出外,金丞相走到东厅,但见一个绝色女子,年约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孝服素衣,一见金丞相,便立起叫声:“世伯在上,小侄女韩毓英拜见。”
说着,撸了衣袖,就福了几福,金丞相也作揖回礼。
分宾主坐下,家人送上茶来、只见毓英开口道:“请问世伯,现今皇上派人查抄侄女家中,世伯果知道吗?”
金丞相沉吟半晌道:“这件事,我不清楚。或者旨意由刑部会同三法司行的,不曾由老夫这面经过,亦未可知。”
韩毓英冷笑道:“这样说,世伯直参知政事,便当不起了。岂有查抄爵王府第,宰相不与闻问之理?”
金丞相道:“老夫实在不知。”
韩毓英义正言辞说道:“世伯既然不知,但假传圣旨的人,已被侄女拿下,现已通通招明,侄女只得去击登闻鼓,候皇上办理便了。”
说着,韩小姐便作别起身。
金丞相听得一说,就知道是儿子金仁鼎同高见做出没头没尾事了。
金丞相心里想着,便连忙起身道:“贤侄女勿要作躁,好歹都是通家,老夫岂有不问之理?就是尊府被人欺侮,老夫当着令祖面上,帮着出了口气,这才是个道理呢!”
说着,金丞相便向家人道:“你们统统退出,我同韩小姐有机密要事商办呢。”
一众家人皆走出厅外,金丞相又低声道:“请问贤侄女,他们这帮匪类,是怎样勾串的?贤侄女是怎样识破的?圣旨上怎样说法的?”
韩毓英又冷笑一声,说道:“既承世伯美意,侄女便明说了罢。”
于是韩小姐便把金仁鼎和高见怎样到韩府假传圣旨,他们怎样拿人,韩小姐怎样因认识高见将他捉下,说毕,又把假圣旨读了一遍。
金丞相又想了一会,说道:“圣旨详情带来了,请给我看,究属是真是假?”
韩毓英一听,心里暗中骂声:坚贼!你们到此地步,还把我韩毓英当三岁孩童遇事,我在此把圣旨把你,你顺便拿了一烧,倒叫我才死无对证。
想罢,韩毓英立起身来便说道:“世伯之话,实在不差,就请世伯一同到登闻院,同诸位大人品评圣旨的真假便了。”
说着,往外就走。
金丞相一见,十分着急,对面是个女子,又不敢上前拖他,只得枪步抄到韩毓英前面。
金丞相将厅门阻住说道:“小姐请转。总好商议。”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