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琦好似还在熟睡,没有半点动静。
猥琐衙役舔了舔嘴唇,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她的一瞬间。
礼琦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猛然转身!
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他腰间那把短刀的刀柄。
“你——”猥琐衙役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冷的刀锋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他瞪大了眼睛,对上那双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眼眸。
这还是人的眼睛吗?
冷得让人骨髓都在打颤。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彻骨的冷漠,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一个死人。
“你……你敢……”他的声音发抖,色厉内荏,“你敢动我,明天……明天你也活不了!”
礼琦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惊恐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满是贪婪和恐惧的眼睛。
猥琐衙役终于怕了,忙示弱求饶:“我求求你,饶了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不等他说完。
礼琦动作利索,刀锋一抹,瞬间血溅三尺。
没有任何废话和多余的表情。
猥琐衙役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喉咙,却捂不住那喷涌而出的鲜血。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
他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礼琦站在那里,握着那把染血的短刀,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
月光从气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整个人充斥内敛的戾气,却高贵不容侵犯,像是地狱新生的使者……
第二日清晨。
牢房里,几个衙役来提人,打算将礼琦带上刑场问斩。
“礼琦!出来!”
没有回应。
为首的衙役皱皱眉,掏出钥匙打开牢门,推门而入,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满身是血,喉咙被割开一个大口子,血已经凝固发黑。
那张脸虽然扭曲,却依旧能认出来,是昨晚值夜的张横。
礼琦依旧静静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你……你杀了张横?!还在这儿睡了一夜?!”
礼琦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是。”她的声音平静而简短,“叫冯咏来。”
几个衙役对视一眼,表情愤怒的间隙懵了一下。
区区死囚,竟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如此说话!”
“死囚礼琦,杀害公差罪加一等!”
一衙役抽出腰刀,怒喝道:“今日便让你就地正法!”
他们持刀上前,就要动手。
礼琦横眉冷视,用力握紧袖中的短刀。
那衙役举起砍刀,就要向礼琦砍去——
“住手!”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急促。
众人回头。
牢房门口,匆匆赶来一个布衣男子。
他浓浓的眉毛紧蹙在一起,虽是一身便服,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他的身后,跟着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冯咏。
冯咏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气喘吁吁,官帽都有些歪了。
“都……都住手!”他挥着手,声音发颤,“快把刀收起来!快!”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抗,纷纷收起刀,退到一旁。
礼琦眉眼渐渐舒展开,似是并没感到太大意外。
时雯快步走进牢房。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落在那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上满是伤痕,狼狈得几乎认不出来。
三年不见。
她变了太多。
特别是那双眼睛。
时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冯咏。
冯咏会意,急忙同衙役道:“青溪镇凶杀案还需再审,你们谁都不许动她!”
“可是大人,她杀了张横!”
时雯与冯咏惊诧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似是不可置信。
冯咏顿了顿,紧着嗓子道:“此事本官自有定夺!”
在所有或疑惑,或愤慨的目光下,礼琦平静越过众人。
“棋……”冯咏哆嗦着手正欲拱手,却被时雯握手阻止。
只见时雯皱着眉,紧绷着摇了摇头。
冯咏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将嘴里的话咽到肚子里,随即同时雯跟在礼琦身后,离开牢房。
衙门一处偏房,周围人全部被遣散。
礼琦面无表情,坐在上位,漠然直视前方。
时雯站在旁侧,目光一直落在礼琦脸上。
冯咏颤颤巍巍跪在地上,俯首不敢抬头,双手直哆嗦。
三年了,即便外表狼狈,这女人依旧威压不减当年!
一想到她是自己差点判了死刑的女囚,冯咏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下官……下官……知错!”
时雯语气带着警告和责怪:“棋娘娘的身份若是传出去,冯大人可知后果?”
“呃这……”
冯咏此时脑袋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不知道时雯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只感觉自己活不过今日。
“三洲百姓视棋娘娘为神女,她的庙宇遍布三洲,神像受万民朝拜。”
时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冯咏心上。
“若让百姓知道,他们日日跪拜的神女,被你冯大人判了死刑,关在大牢里,被你的手下滥用私刑,甚至险些遭人凌辱!冯大人,你觉得你的下场会如何?”
冯咏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哆嗦着下巴:
“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是棋娘娘啊!下官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
“不知道?”时雯冷笑一声,“不知道,就不是你冯咏治下不严、草菅人命?不知道,你那些手下滥用私刑、意图不轨的账,就能一笔勾销?”
冯咏心中一滞,哭了出来,不停磕头求饶。
“棋娘娘救命!棋娘娘救救下官!”
礼琦看向时雯。
时雯顾全大局,而她,也正好想要刻意隐瞒这三年。
时雯似是了解到礼琦的心思,缓缓同冯咏开口:“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一个时辰后。
驿馆的上房里,热气腾腾的浴桶中,云小花轻轻为礼琦擦拭着背上的伤痕。
那些鞭痕、淤青,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云小花一边擦,一边忍不住掉眼泪。
礼琦坐在浴桶里,一动不动,任由她服侍。
她望着窗外的那片天,目光空洞而平静。
“娘娘……”云小花哽咽着,“您疼不疼?”
礼琦没有回答。
云小花擦干眼泪,服侍她穿上干净的衣裳,又为她梳好头发。
铜镜里,那张脸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依旧是那副清丽绝伦的容颜。
可那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曾经的温柔、善良、悲悯,都隐匿了去。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其下隐藏的狠戾。
像是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云小花看着镜中的她,忽然有些害怕。
这个人,明明活着,却像是一潭死水。
不,不对。
不是死水。
是……
她形容不出来。
只是觉得,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伤害她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娘娘,冯大人求见。”礼琦没有动。
云小花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良久,礼琦微微侧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让他进来。”
门开了。
冯咏低着头走进来,亲手捧着托盘。
托盘里是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茶水。
冯咏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罪臣冯咏,特来向娘娘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