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孑然一身的满足。
“现在。”他的声音沙哑,“你甩不掉我了。”
李安棋的眼泪夺眶而出。
凌晔低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别哭。”他轻声道,声音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着去触碰他的脸,手摸到一片黏腻的温热。
“你的伤口……”她的声音发颤。
“没事。”他轻声道,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小伤。”
她哽咽着:“你真是个傻子……”
凌晔没有反驳。
他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棋儿。”他在黑暗中轻声道。
“嗯?”
耳边是天崩地裂的轰隆巨响,凌晔的声音却无比清晰温柔。
“我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小小的雀跃和欣喜。
仿佛此刻的危难不是他人生轨迹的终点,而是重生的涅盘。
李安棋没有再说话。
只是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紧跟着她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另一边。
廖博就站在矿洞门口的木柱前,惊恐看着逐渐崩塌的矿洞。
“夫人……”他木讷呢喃一声,而后大声朝里喊,“夫人!矿洞要塌了!”
他想要朝矿洞深处去,不料却被落石挡住面前的窄路。
随着崩塌愈发猛烈,他的表情带着一抹恐惧和绝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夫人!夫人……”
李安棋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他的嘶吼声也淹没在巨石崩裂的声音中。
他愣了愣,重振旗鼓站起身,打算拿剑劈开面前挡路的石头。
哐当——
火花四溅。
他被震得往后酿跄几步,剑撑着地,半跪在地上。
就在此时,芷兰匆忙跑入矿洞之中,看着面前的天崩地裂,往矿洞深处深深望去。
夫人做好了完全准备,应当不会出事。
她这么安慰自己,扶起半跪在地上的廖博。
“廖大人,你呆在这只有送死,快跟我一起出去!”她生怕廖博听不到,在他耳边大喊。
不料,却换来的是廖博一个强力肘击。
“我发过誓,要誓死保护她!”
他眉眼凝峻,脸色微微泛白,重新站起来,怒目看向芷兰,拿剑指她!
“你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奴婢,此刻竟也如此贪生怕死,弃主子于不顾!”
芷兰倒在地上,胸口微微作痛,皱眉看着廖博微微摇头。
“罢了……你怕死,我不怕!”
廖博握紧手中的剑,看向矿洞深处的方向。
“无论是死是活,今日我都要将夫人带出来!”
说罢,廖博便再次挥剑劈路。
一剑接着一剑,然而他直至将剑劈缺了口,石头还是分毫未动。
他累得气喘吁吁,只感觉脚下的地在震颤,像是大地的哀鸣。
“廖大人,见谅。”
背后传来芷兰的声音。
紧接着,他只觉得后脑勺“嘭”地一声……
见廖博昏死在地,芷兰扔掉抱着的石头,拽着廖博的衣领,死命往洞外托……
矿洞外,山风呼啸。
工匠们早已吓得不见了踪影。
平俊在原地来回踱步,靴底碾碎了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双手紧紧攥在身后,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死死盯着那幽深的洞口。
那里正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如雨,尘土翻涌,像是巨兽临死前的哀嚎。
“怎么还不出来……”他喃喃着,声音发颤,“怎么还不出来……”
张庭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官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洞口,眼眶渐渐泛红。
“夫人……”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低语,“九殿下……”
轰隆——
又是一阵巨响,洞口处一块巨石轰然坠落,溅起漫天尘土。
平俊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呆立原地,望着那被巨石封死半边的洞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不……”他喃喃,“不可能……”
张庭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幸而被平俊一把扶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踉踉跄跄从尘土中显现。
芷兰浑身是土,脸上满是灰痕,双手死死拽着廖博的衣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拖出洞口。
廖博双目紧闭,后脑勺渗出血迹,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芷兰姑姑!”平俊和张庭连忙上前,合力将廖博抬到安全处。
平俊蹲下身,探了探廖博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眉头紧皱:“他这是被石头砸晕了?”
芷兰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双手撑在地上,肩头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平俊站起身,看着芷兰,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芷兰姑姑,夫人呢?九殿下呢?”
芷兰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望向平俊。
那张平日里温婉从容的脸上,此刻满是尘土和泪痕,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夫人呢?!”平俊的声音骤然拔高,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说话啊!夫人和九殿下呢?!”
芷兰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夫人她……她掉下去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什么?!”平俊的手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芷兰浑身发抖,泪水混着尘土滚滚而下:“我看见……我看见夫人掉进矿洞深处,淹没在落石里……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山风中回荡,像是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倾泻而出。
平俊的手缓缓松开,踉跄后退一步。
他望着那被封死的洞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九殿下和夫人……”他喃喃,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张庭双腿一软,终于跪倒在地。
他望着洞口的方向,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喃喃:
“夫人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完了,完了!若是朝廷怪罪下来……”
张庭欲言又止,悲恸与害怕在心中交织成乱麻。
山风呼啸,卷起尘土和碎石,打在脸上生疼。
天不如人意,谁能想,最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平俊来不及多想,看了看四周震颤的山壁:“这里危险,我们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