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晔猛然抬头,看向被衙役制住的第一个汉子,眼中杀意沸腾。
但他强压下怒火,迅速封住李安棋手臂几处穴位,撕下衣襟为她包扎。
“回衙门!快!”
李安棋被紧急送回衙门时,已经有些发热了。
大夫匆匆赶来,一看伤口便脸色大变。
他用银针探了探伤处的血,针尖很快泛起诡异的青黑色。
“这是……”大夫手在抖,“这是用疫病死者的血淬过的刀,还混了别的毒。夫人,夫人怕是染上疫病了,而且这毒……”
“说清楚!”凌晔一把抓住大夫的衣袖。
“这毒虽然可解,但会加重疫病,让病情迅猛发作。”大夫颤声道,“夫人现在很危险,传染性也极强,必须、必须隔离……”
整个院子瞬间寂静。
李安棋靠在榻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她看着凌晔铁青的脸,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
“都出去。”凌晔忽然道,平日温润的面具一下破碎,变得颓唐而坚定。
“九殿下,您也……”冯咏欲言又止。
“我说,都出去。”凌晔转身,一字一句,“我来照顾她。”
“不可啊殿下!”封帆扑通跪下,泪流满面,“这病传染性太强,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出去。”凌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走到榻边,单膝跪下,握住李安棋未受伤的手。
那只手烫得吓人。
他看着李安棋的眼睛,睫毛因为眼中氤氲的水汽而湿润。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李安棋一个眼神,便了解了所有。
李安棋想摇头,想让他离开,但身体里的毒爆发猛烈,让她浑身高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看着他,这个不顾一切要留在她身边的男人,让他眼眶渐渐湿润。
大夫留下解毒的药方和疫病药方。
芷兰流着泪马不停蹄赶去煎药。
众人无奈退下,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晔打来冷水,浸湿布巾敷在李安棋额上。
他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布巾每隔一刻钟便换一次。
房外几米都被艾草熏了又熏,根本无人敢靠近。
李安棋脑袋烫得发昏,又沉又疼,迷蒙间,只知道凌晔一直握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略微冰凉,因为常年握剑而留下薄茧,却异常令人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
芷兰泪眼婆娑端着解毒的汤药进来。
凌晔接过芷兰手中的药碗,试了试温度,小心地舀起一勺,吹凉了才送到李安棋唇边。
“九殿下,”芷兰含着泪,声音哽咽,“您是金贵之躯,若有丝毫损伤,夫人醒来后不知要自责成什么样。还是让奴婢来服侍娘娘吧……”
凌晔头也不回,目光专注地看着李安棋苍白的唇瓣,看着汤药从她微微张开的樱唇中间流下。
“芷兰姑姑跟随她身边多年……她一向重情重义。”凌晔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手上喂药的动作并未停止,“若姑姑因为照顾她而染病,她才真会发疯。”
芷兰心头一震,眼眶更红了。
她想起四年前,老太太将自己送到李安棋身边当教养姑姑。
那时的李安棋正性情突变,从一个爱撒泼的野丫头变成心思细腻温柔的二小姐。
最开始,芷兰心中认定的主人还是养育自己长大的老太太,常向老太太禀报二小姐的近况。
后来李安棋发现了,她却未明说,只是旁敲侧击叫芷兰忠心。
芷兰深知李安棋不再是从前的李安棋,她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出人意料。
芷兰心中对李安棋,由教养姑姑的赞赏,慢慢变成了认可,敬仰……最后,只需一个眼神,她们两便能知晓对方想法。
她们是奴仆,但更像姐妹,知己,更是彼此依靠紧紧相依的存在。
李安棋,是她这辈子值得豁出一切守护的人。
在她心中,李安棋不仅是主子,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