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夫人，刀上有毒，但救治及时，平大人暂无性命之忧，需静养。”医官回道。
“邵海留下替本宫查明内应一事，其余人，随本宫继续赶路。”
邵海猛地抬头，语气带着担忧：“夫人！”
李安棋没有看他，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决然道：“去绥洲。”
马车重新启动，碾过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驶向前路。
“廖博谭豪，务必保护好夫人的安全！我解决完内应之事就来绥洲！”邵海在原地大喊，声音又糙又大，惊飞林子深处的鸟群。
廖博与谭豪相视一笑，回头拱手，大声回应：“统领放心！”
……
马车驶入绥洲地界，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便压了下来。
官道两旁，原本应是郁郁葱葱的田野，如今却透着几分荒芜与死寂。
越靠近州城，路上所见越是触目惊心。
面色蜡黄、眼神涣散的百姓踉跄而行，路边偶尔可见用草席匆匆掩盖的尸首，苍蝇嗡嗡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灰与某种腐败混合的气味。
李安棋一行人早已戴上浸过药汁的面纱。
透过轻薄的纱帘，她沉默地注视着窗外的百态横生。
疫病如同无形的猛兽，正一点点啃噬着这片土地的生机。
绥洲知府冯咏早已得到消息，率人在城门外恭候。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面相精明，眼下的青黑透露出连日来的焦灼。
见到宣抚夫人的车驾，他立刻上前，态度极为恭谨，甚至带着几分畏惧。
虽然车内只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但她在安洲的所作所为，早已如惊雷般传遍邻近州府。
“下官绥洲知府冯咏，恭迎宣抚夫人！夫人一路辛苦！”冯咏深深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李安棋并未下车，只在车内淡声道：
“冯大人，安洲之事想必你已知晓。”
“绥洲疫病，民生维艰，本宫希望在此地，看不到哄抬粮价、囤积居奇，更看不到趁乱劫掠、草菅人命。”
“若有……”
她声音微冷。
“安洲周崇山，便是前车之鉴。”
冯咏额角渗出细汗，连忙道：
“夫人明鉴！下官岂敢！”
“自听闻夫人雷厉风行，下官已严令全城，平抑粮价，设棚施粥，凡有奸商不法、歹徒作乱者，一律从严惩处！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的话有七八分真，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绥洲城内秩序确比李安棋沿途所见要好上些许。
“如此便好。”李安棋语气稍缓，“如今疫情究竟如何？症结何在？”
冯咏脸上泛起愁苦：
“回夫人，下官已竭尽全力，征用民宅设为医棚，集中病患，命郎中尽力救治。奈何……染病者日增，痊愈者寥寥。”
“药材也消耗极快，而最要紧的几味主药，如藿香、苍术、金银花等，品质……品质不佳，药力微弱，以致疗效甚差。”
“药材不佳？”李安棋敏锐地抓住关键，“为何不购入良药？”
冯咏闻言，露出无奈又略带苦涩的神情：
“夫人，下官……下官早已上书陈情，言明疫区需上等药材支撑。可朝廷调拨迟迟未至，连个批示都没有，这……唉。”
“这药材若官府自行采买……上好药材价格腾贵，绥洲府库本就不丰，加之近年天灾不断，实在……实在难以承受长久之需。下官……下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叹了口气，满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