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想让你担心,给你徒增烦恼,我知道你在骁王府也不好过。”
李安书深深看着李安棋含泪的杏眸,眼中泛出晶莹,将手从李安棋手中抽出,同时别开眼。
李安棋声音哽咽,“你错了书儿,无论我境况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救你!”
只可惜,李安书瞒住了所有人,到自己发现她身处地狱时,已经晚了。
李安书摇摇头,擦去眼角的晶莹:“我知道父亲为什么讨厌我,只要我存在,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无能,只能靠‘卖女儿’来维持靖国府。”
“……”李安棋愣了愣,她无法反驳,因为李安书说的是事实。
李安书脸色逐渐平静,缓缓看向案上的观音像,“是佛祖收留了我,给了我平静。”
李安棋知道,李安书和赵蓉假拜佛不一样,她说的是真的。
“宁安庄的葬礼在三日后。”李安棋艰难使自己的嗓音不再颤抖,“你来吗?”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李安书走回香案前,重新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插入香炉。
青烟缭绕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抑郁。
“我不会去的。”她双眼放空,“我已经决定明日启程去绝尘寺,剃度出家。”
“什么?”李安棋微微睁大眼,“安书,你还这么年轻……”将来或许还有可能打开心门,重新生活。
对不同的人来说,出家可能是归宿,可能是无奈,可能是解脱,也有可能是逃避。
对于李安书,李安棋还真不知道她属于哪一种。
“阿姐。”李安书转身面对她,嘴角竟浮现出一丝微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在绿茵楼吃斋念佛的这些日子,是我这些年最平静的时光,我太需要这种平静了。”
李安棋从她眸中看见一丝解脱,忽然哑了声。
李安棋突然想起她们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李安书是兄弟姐妹中最闹腾,也最爱笑的那一个,杏眼弯成月牙,樱唇总是上扬。
她喜欢在院子里追蝴蝶,银铃般的笑声能传遍整个靖国府。
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妹妹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抽离。
“我打算离开骁王府,离开京城,我可以带你走!”李安棋双手握住李安书的肩膀,含泪笃定,“离开这个囚牢,去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李安书看着自己肩上李安棋的手,轻轻拂下,走到窗边,望向庭院。
“阿姐,我觉得我现在就像那檐角的白鹭……连自己想去哪儿都不知道,心里一点念头都没有。”
说着,李安书双眼渐渐失神,变成灰色,像是一潭永无再生可能的死水。
李安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两只白鹭正振翅飞向暮色渐沉的天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劝动李安书。
李安书的心已经如同那飞远的白鹭,不知去向了何方。
“至少让我送你去绝尘寺。”李安棋颤抖道。
李安书摇摇头:“不必了,菊如会陪我。阿姐还是回去处理父亲的后事吧。”
她顿了顿,声音淡得仿佛炉上的青烟,“……替我上一炷香就好。”
晚风再次拂过,檐下的青铜风铃叮咚作响。
李安棋站在原地,看着李安书重新跪在蒲团上,背影单薄而决绝。
明日之后,她的妹妹将成为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牵挂的出家人。
“……好,那你保重。”最终,李安棋嗓子眼只能挤出这几个字。
她留恋看着李安书单薄的背影,缓缓转身离去时,泪水浸湿了眼眶。
心疼、后悔、悲愤和无奈在她胸口交织成一团。
她宽慰自己:或许出家对安书来说,真的是一个好的归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