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心知肚明，所以“曾哥”这种称呼，庄岩张嘴就来。
这是拿人当自己人，不是客套话。要真生分，开口就得喊“曾厅”。
“哈哈，你小子还是那股机灵劲儿！”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笑声，“我还怕你把我这老家伙给忘了呢！”
“哎哟我的哥，您可饶了我吧。”
庄岩笑着叹气，“您一个电话打过来，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拎去写检讨了。”
“扯淡！”
曾雷笑骂一句，“上头早放话了——L省这片地界，你说了算！”
这话等于掀了盖子。
没错，L省现在就是庄岩的地盘。
当初他去部里汇报，本意就一个：守住滨城老家，不想动。
结果部里老大一拍板：“整个L省，你来兜底。”
连国安那边也点头认可。
两位顶头上司共同点了头，这分量够不够？
你可以叫他“无冕之王”，也可以喊他“一方扛鼎”。
单论警察身份，他已经和曾雷平起平坐；
要是把国安背景亮出来，曾雷见了他得喊“领导”；
再往上扒——军方少将衔，虽说是挂职，可警卫局副局这牌子，那是实打实的副部级！
怪就怪在，庄岩最惦记的，永远是胸前这枚警徽。
你看他现在穿白衬衫，领口别着三道杠——三级警监，处局级。
三个身份里，这是最低的一档。
说白了，他有点“不务正业”。
也正因如此，大家才更服气——
警察这碗饭，最难熬，最熬人，晋升最难。
他早年就说过一句大实话：
想当官，就别干刑警；这不是玩笑，是实打实的血泪经验！
“行，那曾哥您开金口——啥事儿？”
对方既然摊了牌，庄岩也不再打哈哈。
“刚我底下一个小队长接了个电话，腿都软了。”
曾雷没绕弯，“托我帮你压一压。”
原来，金学文偷偷打电话求援，一路捅到省厅。
对方一听说庄岩在审他，当场掐断通话，转头就冲曾雷办公室跑。
干公安的，心里都揣着十只猴子——上蹿下跳，停不下来。
庄岩是谁？L省的活招牌！
三次公安部“一级英模”，业内公认的“破案天花板”。
谁被他盯上，同行看了都替你捏把汗。
这案子得多炸？牵进去还能有好果子吃？
小队长吓懵了，赶紧搬救兵。
“噗嗤……”庄岩没忍住，笑出声。
“笑啥？”
曾雷声音立马沉了一度，“我得先摸清底线——这事严重不严重？”
庄岩笑意反而更深了。
这哪是来求情的？分明是来试探的。
真要说“有问题”，估计曾雷转身就让纪检组蹲守那位小队长去了。
什么叫刚正？这就叫刚正！
“人是我抓的，事也是我查的。”
庄岩语调轻快，“他想借势压我这个小片警，可惜——压错了地方。”
“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松气的长叹，“案子啥性质？”
“一百斤黄金。”
庄岩收了笑，声音低下去，“银行金库失窃。”
“嘶——”
曾雷倒抽一口冷气，“够格‘随时特大’了？”
老刑侦出身，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区别了：
抢街边小店和抢银行，根本不是一回事；
偷金饰和偷金库，更是天差地别。
普通盗窃，起步三年；
盗取国家金库，起步就是无期！
一百斤黄金，折算下来近五千万，妥妥“数额特别巨大”。
这种案子报上去，铁板钉钉，直接挂“随时特大”！
“嗯。”
庄岩应了一声，“应该会正式定性。”
毕竟，金库管事的行长本人，此刻正坐在审讯椅上发抖。
“有空了，是你来滨城喝顿酒，还是我上省城拜码头？”曾雷笑着问。
“必须我去！”
庄岩咧嘴一笑，“行了，别绕弯子了。大半夜的打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跟我拉家常吧？”
混到他们这层的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他哪能不懂——曾雷前面那些话，纯属开场白。
话里套话，话外有话。
曾雷顿了顿，“有个刚退下来的老干部，特意给我拨了个号，打听滨城是不是真有位银行行长被带走调查了。”
都是明白人，话不用说满。
“人都退休了，还往火坑里蹦？”庄岩语气一沉。
“因为他压根儿不知道你是谁。”曾雷嗤笑一声。
“谢了啊。”
庄岩声音轻快，“改天我请客，咱边喝边唠。”
电话挂得干脆。
“哈！”
他瞅了眼屏幕，笑着晃了晃脑袋，“有点意思！”
确实，能在省厅一把手位置上稳坐的人，没一个是吃素的。
表面是提醒，实则是顺手甩来一个“顺水人情”。
这事儿对庄岩来说，早就不需要别人提点。
可人家打了这个电话，他就得记在账上。
人情这玩意儿，真要当儿戏？
这就是圈子的规矩，也是现实里的活法。
但眼下有个新情况：
金学文刚被押进刑侦大队，还没坐热板凳，电话就打到了曾雷那儿。
这就耐人寻味了。
是谁干的……庄岩眯起眼。
心里半点不慌，反倒来了兴致。
这鱼，怕是比预想的大得多！
审讯室。
“知道刚才谁给我来电了吗？”
庄岩站在金学文跟前，笑容很淡，“L省公安系统的头一号人物。”
金学文猛一抬头，脸唰地白了。
连他自己都没料到——这么大的官，居然亲自过问自己这点小事。
不，不是问他，是有人急着想把他捞出去。
高兴？激动？
他嘴唇都在抖。
真以为是来救他的？
错。
他一下就明白了：对方不是要放人，是要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说不定，连下一次太阳升起都等不到。
“看你吓成这样，我更想知道你干了啥。”
庄岩盯着他眼睛，眼神一点没躲。
金学文闭着嘴，一声不吭。
这时，门被人推开。
张安鼎和华康一块儿走了进来，脸色绷得紧紧的。
“哟？”庄岩挑眉。
“外面有人打电话过来。”张安鼎开口。
“而且不是小角色，是顶天的那种！”华康补了一句。
“呵。”
庄岩冷笑一声，“人名、职务，全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