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闷哼一声,嘴张开,一颗银色胶囊滚落掌心。
周影捡起,捏碎。粉末发苦。
周晟鹏蹲下,从阿强内袋摸出一块加密硬盘。
黑色,无标识,接口封胶。
他站起身,把硬盘递给周影。
“连郑其安的便携解密器。”
周影接过去,走到主机旁,插线,开机。
屏幕亮。进度条跳动。
三秒。
文件列表展开。
标题:《洪兴清洗名单·终版》
第一行名字,加粗,标红:
【廖志宗】
周晟鹏盯着那两个字。
没表情。
他伸手,点了下回车。
名单展开。
第二行:王家杰(待观察,可留)
第三行:三叔(备用棋,暂缓动)
第四行:郑松荣(已激活,梧桐山线)
第五行:陆勇(市局组,双面备案)
再往下,全是洪兴各堂口骨干,标注“清除”“监禁”“策反中”。
最后一页,备注栏写:
【执行逻辑:以廖为饵,诱周晟鹏亲赴总部。
届时引爆b座地下配电室,嫁祸市局。
名单由阿强亲手交予七叔,换取其子海外庇护权。】
周晟鹏合上笔记本。
他看向阿强。
阿强躺在地上,嘴不能闭,口水顺着下巴流。
眼睛睁着,瞳孔散了些,但眼神还清。
周晟鹏蹲下,伸手,抹掉他嘴角的血。
动作轻。
然后他开口,只一句:
“大哥在哪?”
阿强喉咙里咕噜一声。
没答。
周晟鹏直起身。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窗帘。
窗外是城市夜景。远处,洪兴总部大楼灯火通明。
近处,钟楼巨大绞盘裸露在外。
铸铁结构,直径两米,钢缆垂落,末端悬空。
他抬手,按住绞盘手动制动杆。
杆身冰凉,油渍未干。
他用力,往下一压。
绞盘发出沉闷“咔”声。
钢缆开始缓缓收束。
周晟鹏回头,看阿强。
阿强也看着他。
周晟鹏没再说话。
他走出监听室,下楼。
周影拖着阿强,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钟楼底层大厅。
大门紧闭。
门外,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皮靴踏地,节奏一致。
接着是扩音器的电流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冷静,克制,带点沙哑:
“周晟鹏。我是陆勇。放下武器。交出阿强。现在。”
周晟鹏站在大厅中央,没应。
他抬眼,望向高处。
钟楼穹顶之下,巨型机械绞盘静静悬挂。
钢缆垂落,末端空荡。
他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虎口旧疤。
然后,他走向阿强。陆勇的声音在门外停了三秒。
周晟鹏没应。
他看着阿强。
阿强仰躺在地,下颌脱臼,嘴歪着,血从嘴角流到耳后。
眼睛还睁着,瞳孔没散,但眼白里有红丝,像裂开的瓷。
周晟鹏蹲下,左手按住阿强左肩,右手抓住他右臂肘弯,一拧一提。
阿强被拽起,半跪。
周影立刻上前,反剪双臂,膝盖顶腰,将人押向大厅东侧落地窗。
窗是老式钢框玻璃,厚,带夹层。
窗外是钟楼外壁——锈蚀铁架、裸露绞盘、垂悬钢缆。
周晟鹏走到绞盘边。
手动制动杆还在他刚才压下的位置。
钢缆已收短半米,末端晃动。
他松开制动杆。
绞盘“嗡”一声轻震,钢缆继续收紧。
周影把阿强拖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
窗外夜风灌入,吹起阿强额前湿发。
周晟鹏伸手,解阿强外套纽扣。
三颗。
露出内袋。
再掏,摸出一副黑色战术手套。
他戴上,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然后他抓住阿强后颈,将人推上窗台。
阿强脚离地。
身体悬空。
背部贴玻璃。
钢缆末端的金属挂钩,正卡进他腰带扣环。
周晟鹏抬手,按住绞盘主控阀。
阀柄转动。
绞盘轰鸣。
阿强离地而起。双脚悬空。身体被钢缆垂直吊出窗外。
风更大。他衣摆翻飞。头微微后仰,脖子绷紧,喉结上下滑动。
楼下传来骚动。
特警队退了两步。
防爆盾牌斜举。
枪口齐刷刷抬起,却不敢瞄人——阿强在风里晃,钢缆抖,稍有偏差就是误杀。
周晟鹏站在窗内,背对众人。只留一个轮廓。
他在等。
不是等陆勇下令强攻。
是等那支枪响。
十秒。
十五秒。
风声盖过呼吸。
突然——
“砰。”
一声脆响。极远。极冷。
阿强头猛地一偏。右太阳穴炸开。血雾喷在玻璃上。
周晟鹏没回头。
周影已扑向西侧通风井。
三步跃上铁梯,翻身而出,攀外墙横梁,借力腾跃,直扑对面商场天台方向。
两百米外,一道黑影从天台边缘翻下。
周晟鹏转身下楼。
脚步不快。一步,两步,三级台阶一停。
他经过阿强倒伏的窗台时,顺手抹了一把玻璃上的血。
指尖沾红,没擦。
大厅门被踹开。
陆勇带人冲入。持枪,列阵,枪口锁定周晟鹏后心。
周晟鹏没停。
他径直走向大门。
陆勇抬手:“站住!”
周晟鹏仍走。
陆勇喝:“你杀了他!你亲手吊死他!”
周晟鹏在门槛处停下。侧身,看向陆勇。
“他没死在我手里。”他说,“是有人替我动手。”
陆勇嘴唇绷紧。
周晟鹏越过他,走出钟楼。
门外停着两辆警车,一辆洪兴后勤黑车。
车旁站着郑其安,手里拎着便携终端,屏幕还亮着——刚截获一段加密信号残帧,来源标记:梧桐山基站。
周晟鹏没看。
他走向商场方向。
周影已从天台绕回,蹲在商场后巷消防通道口。
手里捏着一枚弹壳。
7.62x51mm。
底火印模糊,但能看出是军用批次。
周晟鹏接过弹壳,塞进裤兜。
他走进商场正门。
电梯厅空。灯光惨白。
地上有一张电影票。
半边染血。纸角卷起。
他弯腰捡起。
票面信息清晰:
《归家》
今晚 23:15
7号影厅,19排07座
周晟鹏盯着“07”二字。
那是他父亲生辰数字。
他攥紧票根。纸边割手。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
按下七层。
门缓缓合拢。
银幕尚未亮起。
影厅尚未开启。
他只是拿着一张票,走向一个空座位。
电梯门合拢。
七层。
门开。
走廊空荡。应急灯泛绿光。空气里有爆米花残味,混着灰尘。
周晟鹏走出电梯。
影厅门虚掩。门牌:7号厅。
他推门。
里面黑。只有银幕边缘一圈LEd弱光,映出阶梯式座椅轮廓。
他低头看票根。
19排07座。
他数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到第十九排。
第七个座位。
他坐下。
椅面微凉。
金属扶手有划痕,是老式影院制式。
他手指擦过扶手内侧——有新焊点,凸起,未打磨。
周影已坐进右侧邻座。
没出声。身体前倾,左手探向座椅底部横梁。
三秒后,他指尖停住。
抬眼,看向周晟鹏右耳后方。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汗线。
不是紧张。
是热感——座椅内部有温控元件在待机。
周影拇指顶开袖口纽扣,露出腕表。
表盘暗屏,但边缘微亮。
他在计时。
周晟鹏没动。
他盯着银幕。
三秒。
五秒。
银幕突然亮。
不是电影片头。
是胶片扫描画质。泛黄。抖动。有划痕噪点。
画面:周家祠堂正殿。
青砖地。香炉升烟。族老分列两侧。
中央,周振邦穿藏青长衫,立于祖宗牌位前,抬手执香。
身后,十二岁周晟鹏垂手而立,腰杆笔直。
镜头晃了一下。是手持。角度低。像从供桌底下拍的。
周晟鹏认得这卷胶片。
洪兴档案室编号c-017。
只存底片,从未数字化。
连廖志宗都不知道原件在哪。
放映继续。
画面切至侧廊。
七叔端铜盆走过。盆里是清水。水面倒映飞檐。
他脚步未停。水不漾。
周晟鹏右手按在扶手上。指节压紧。
郑其安没接入影院主控。
他用了公用wi-Fi。
信号弱。
延迟高。
但够用。
银幕一闪。
画面冻结。
泛红。扭曲。
随即转为灰白底色。无数移动光斑——热成像。
周晟鹏瞳孔一缩。
最后一排,左侧通风口格栅后,一团高温人形轮廓。
蹲姿。
肩宽。
持枪手臂悬垂。
枪口微抬,正对19排中段。
黑脸。
周影已起身。无声退至影厅后门。
门没关严。留了两指宽缝隙。
周晟鹏开口。声音不高,穿透寂静:
“你选这个位置,是因为能看清我左眼跳。”
他顿了半秒。
“还是因为你怕——我父亲生辰那天,烧给他的纸钱,灰会飘进你眼里?”
通风口内,那团热源轮廓明显一滞。
周晟鹏没等回应。
他忽然抬左手,摸向自己颈侧——动作缓慢,像在确认某处旧伤。
这是信号。
周影已在门外。
攀上墙边检修梯。
铁梯锈蚀,他踩第三级时,脚尖轻点,借力腾身。
右手勾住天花板通风管外沿。
翻身,钻入。
管壁窄。
他膝盖抵住内壁,身体悬垂。
向前爬行。
三米。
五米。
七米。
通风管通向最后一排座椅上方。
周晟鹏仍坐着。
他右腿微抬,脚尖点地。
压力装置触发阈值:四公斤。
他脚尖悬空。停住。
黑脸动了。
枪口微调。
周晟鹏忽然侧身。
不是起身。
是向右滑倒。
身体贴扶手下滑。肩胛撞上右侧座椅钢板。整个人斜嵌进两座之间。
“砰。”
枪响。
子弹打在左侧座椅靠背钢板上。火星迸射。
周晟鹏右臂猛压扶手下方横梁。
焊点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