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周晟鹏把硬币翻过来。

放大镜下,“1992”右下角那枚针尖大小的压印清晰可见——不是刻痕,是盖上去的。

印文模糊,但轮廓是双钩戟交叉,底托海浪纹。

和黑车司机锁骨下的铜章一模一样。

o.m.

他放下放大镜。

手指没抖。心跳也没快。

只是把硬币放在书桌右上角,正对台灯。

光打在焦黑边缘,反出一点哑光。

他起身,拉开抽屉底层。

取出一个红木小盒。

打开。

里面是三枚同款纪念币,品相完好,封装未拆。

盒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便签,字迹是他父亲的:“壬申冬,三子授印,存于椁中。”

三子。周晟远。

大哥。

十年前失踪。

官方记录:溺亡于梧桐山水库。

尸检报告由市局法医中心出具,签字人——陆勇。

周晟鹏合上盒子。没放回抽屉。他把它推到硬币旁边。

门响了。

陆勇站在书房门口。

风衣没扣,肩头沾着雨星。

两名警员站在他身后半步,录像机镜头亮着红点。

“信封是你亲手拆的。”陆勇说。

周晟鹏点头:“是。”

“我要做指纹比对。”

“不行。”

“这是物证。”

“不是。”周晟鹏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牛皮纸信封,“它没经过任何邮局系统。没有投递记录,没有分拣轨迹,没有安检扫描。它出现在我桌上,就像它本来就在那里。”

陆勇没动:“你烧了它。”

“我没烧。”周晟鹏抽出信纸。

纯白,无水印,无标识。

他划燃打火机。

火苗舔上纸角。

纸卷曲,发黑,化灰。

他松手。灰烬落进烟灰缸,轻得没声音。

“家事。”他说。

陆勇盯着那堆灰:“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周晟鹏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硬卡,推过桌面,“洪兴法务部刚发的律师函。你介入祖宅内部事务,无搜查令,无协查函,未通报洪兴监察委员会。程序违规。控告已备案。”

陆勇没碰那张卡。

他看了周晟鹏五秒,转身离开。

门关上。

周晟鹏坐回椅子。右手按在膝上。旧伤突突跳。

他拨通周影电话。

“墓园。”他说,“现在。”

十分钟后,黑色奔驰停在北郊周氏墓园东门。

铁门虚掩。岗亭灯灭。监控室玻璃映着月光,静得反常。

周影先下车。

绕到岗亭后。

三秒后,他抬手,朝天弹出一枚信号干扰器。

蓝光一闪即灭。

周晟鹏下车。

没走正门。

他绕到西侧围墙,踩上青石基座,翻身而入。

墓园寂静。

松柏之间,只有风掠过石碑的嘶声。

周影已撬开监控室门。

两名保安瘫在椅子上,呼吸平稳,鼻腔有淡淡乙醚味。

手腕静脉处各贴一枚透明胶布——医用缓释贴片,药效时长两小时二十三分钟。

周晟鹏没看他们。

他穿过主道,走向家族墓区最深处。

汉白玉墓碑上刻着“周公振邦之墓”。

碑前香炉空。供果撤尽。石阶两侧,两盏长明灯熄了。

他停在墓室入口。

青铜门半开。铰链有新鲜刮痕。

周影蹲下,用手电照向门缝底部——几粒细小的银色金属屑,在光下反光。

不是铜,不是铁。

是某种合金铆钉的残渣。

周晟鹏伸手,推开青铜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墓室内无灯。手电光切进去。

棺椁在正中。

黑檀棺盖斜靠在侧壁,被三根不锈钢撬棍顶住,尚未完全落地。

棺内空。

只有一台老式复读机,卡在棺底凹槽里。

红色指示灯规律闪烁。

扬声器里传出断续录音:

“……晟鹏,记住了,印不能离身……”

“……晟远不稳,让他去梧桐山静一静……”

“……等你满十八,我把账本交给你……”

声音沙哑,语速缓慢,是周振邦生前最后三个月的语音备份。

洪兴财务室原始存档,从未对外公开。

周晟鹏蹲下。

他伸手,按下复读机停止键。

录音戛然而止。

他拿起复读机,翻转。

电池仓盖松动。

里面没有电池。

只有一块纽扣电池供电板,接线焊死,无法拆卸。

周影递来一支强光笔。

光束扫过棺内四壁。

没有撬痕。没有钻孔。没有暴力破拆痕迹。

棺盖是被液压千斤顶顶开的。

力道精准,角度恒定,只作用于左上角第三颗榫卯。

周晟鹏站起身。

他走出墓室,站在碑前。

抬头看。

墓碑背面,一行新刻的小字尚未打磨,刀口锐利:

【牧羊人归来,羊圈已空】

他没说话。

转身走向墓园出口。

奔驰启动。

车载屏幕上,郑其安发来一条消息,仅一行字:

【基站信号异常。

三小时前,b-7区基站记录到一台伪装快递巡检车的驻留信号。

停留时长:4分17秒。】郑其安的消息在车载屏幕上停了三秒。

周晟鹏没回。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膝上点了两下。

b-7区基站。快递巡检车。4分17秒。

不是路过。是作业。

修船厂坐标自动弹出——北纬23.118°,东经113.295°。

周晟鹏名下,2007年注销,土地未转手,产权仍在洪兴实业壳公司名下。

废弃十年,无水电,无看守,地图标记为“已封存”。

车速提到九十。

周影坐在副驾,没说话。右手搭在腰后,拇指抵住枪套边缘。

奔驰拐进老港区时,天已全黑。

路灯稀疏,间隔三百米一盏。

光晕昏黄,照不亮路面裂缝。

修船厂铁门大开。

门轴锈死,半边歪斜,卡在水泥墩里。

门内地面有新鲜轮胎压痕,双轮,胎纹细密,带防滑沟槽——和市面普通快递车不同。

是改装货。

周晟鹏下车。

风里有铁锈味,混着潮腥。

周影先入。

贴墙,绕车间外墙一周。

三十七秒后,他抬手,食指朝天,再横切——安全。

车间顶棚塌了一角。月光漏下来,照在中央。

那辆蓝白相间的快递车停在那里。

车门全开。

驾驶座空。

副驾座椅放倒,露出底下一块活动钢板。

掀开,是空的。

周晟鹏走近。

车斗内壁有胶带残留。撕痕整齐,方向一致。刚撕不久。

周影拉开驾驶座储物格。

一张A4纸。

何妈身份证复印件。

正面清晰,背面手写一行字,蓝黑墨水,笔迹歪斜但用力:

“当年你没喝下的那碗药,她还记得味道。”

周晟鹏盯住那行字。

喉结动了一下。

左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威胁。是确认。

确认他知道那碗药。

确认他知道是谁端来的。

确认他知道——那晚他高烧四十度,意识模糊,只记得瓷碗沿冰凉,药气苦涩刺鼻,他推开手,碗摔在地上,碎成七片。

何妈跪着收拾。没哭。手在抖。

后来她再没提过。

十年来,她从不靠近他卧室三步之内。

周晟鹏把复印件翻过来。

身份证照片泛黄,右下角有轻微折痕——是经常从钱包里抽出又塞回去的痕迹。

他抬头,看车间深处。

钢架高耸。吊臂垂落。地面油污反光。

二楼监控室窗户黑着。

但门缝下,有一线微光。

很淡。稳定。不是应急灯。

是电池供电的小夜灯。

周晟鹏转身,走向车间出口。

周影跟上。

两人没说话。

走到门口,周晟鹏停下。掏出手机,拨号。

听筒响第一声,他开口:“廖志宗。”

电话那头立刻应:“在。”

“封锁修船厂周边三条干道。”周晟鹏说,“西港路、船坞街、旧闸桥引道。即刻执行。只进不出。所有车辆登记车牌,司机留证。别惊动媒体,别放任何消息出去。”

他顿了半秒。

“另外——”

话没说完。

他抬眼,望向二楼监控室那道门缝。

光还在。

很淡。

很稳。

周晟鹏把手机收进口袋。

没挂断。

他站在原地,站了四秒。

然后抬脚,踏上通往二楼的铁梯。

梯阶空响。

一步。

两步。

三步。

铁梯第三阶,周晟鹏停住。

脚没抬,也没落。

身后,周影已无声贴至他右后侧半步,枪套未开,但右手拇指已顶住快拔扣。

二楼监控室门缝下的光,还在。

稳定。微弱。电池供电的小夜灯,电压恒定,不闪。

周晟鹏抬手,按住门把。

生锈的金属凉,油污黏指。

他一拧,推门。

门轴发出长而干涩的“嘎——”声。

室内无窗。

四壁剥落,墙皮卷边。

地面散着几截断掉的网线,接口裸露铜丝。

正中一张转椅,背对门口。

椅背上搭着一条旧毛巾,灰白,洗得发硬。

椅子上,是何妈。

她被绑在金属椅架上,手腕脚踝缠着黑色扎带,勒进皮肉。

嘴被胶布封死,下巴绷紧,眼白泛红。

脖子左侧,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从耳后绕出,接入颈侧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表面嵌着三颗LEd灯,一绿两红。

绿灯亮,红灯灭。

头顶,一盏老式投光灯悬在钢架上,灯罩锈蚀,玻璃蒙尘。

灯体下方,垂着一根拇指粗的绝缘导线,直通天花板夹层。

周晟鹏没动。

周影已绕至椅侧,蹲下。

手指探向何妈颈侧装置背面。

指甲撬开盖板一角,露出内部电路板。

他看了一眼,抬眼:“重力感应器。承重阈值设定在五十八公斤。她体重六十一。离座三厘米,触发。”

周晟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