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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纹干扰?”他问。

韩世昌说:“老线路,电压不稳。”

“整个楼层只有这一路监控受影响?”周晟鹏问。

韩世昌没答。

陆勇看向他:“你值班记录呢?”

韩世昌摸了摸口袋:“我……交给了后勤组。”

周晟鹏点点头,退后半步。

他抬眼,扫过停尸房顶部通风口格栅。

格栅边缘有新刮痕,漆皮脱落,露出底下银灰色金属底。

不是撬的。

是顶开后又复位的。

他没说话。

转身朝门口走。

经过韩世昌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

韩世昌左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节绷紧。

周晟鹏继续往前。

推开铁门。

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光。

他没下楼。

在楼梯转角停下,拨通一个号码。

响一声即通。

“韩世昌今晚值夜班。”周晟鹏说,“更衣室在b区东侧第三间。车停在地下二层c3区,银色丰田凯美瑞,车牌尾号572。”

电话挂断。

他站在原地,数到十。

然后走向讯问室。

门开着。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装着单向玻璃。

周晟鹏推门进去。

没坐。

他站在桌边,手指敲了三下桌面。

节奏很慢。

咚、咚、咚。

像是在等什么人进门。

又像在确认自己还能动。周影在通风管道里爬了四十七秒。

爬行时膝盖压着旧伤,没出声。

他数着呼吸节奏,三吸一屏,直到听见更衣间门锁弹开的轻响——韩世昌刚走,门没反锁。

他闪进去,反手关门,没开灯。

更衣间有七组柜子。

第三组最下层,贴着地面的金属柜门内侧,用胶布粘着一把备用钥匙。

周影撕下,插进b区东侧第三间更衣室锁孔。

门开。

韩世昌的银色丰田凯美瑞停在地下二层c3区。

周影绕车一周,蹲在右后轮内侧,卸下底盘护板螺丝。

动作快,但不急。

他把微型定位器卡进悬挂支架夹缝,胶垫压紧,再装回护板。

全程五十八秒。

他没走电梯。

从消防通道上到一层,混进送餐员队伍,推着保温箱出了分局侧门。

讯问室内,周晟鹏还在敲桌子。

陆勇没进来。马文才也没进来。单向玻璃后没人影。

他停手,抬眼看向墙角摄像头。

镜头微微转动,角度没变——有人在远程操控。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郑其安发来的短报:【定位已激活。车辆未移动。】

周晟鹏起身,拉开讯问室门。

走廊空着。

他走向法医中心西侧楼梯间,脚步放慢。

右手插进裤袋,拇指摩挲手机边缘。

韩世昌在b区更衣间换衣服。

白大褂脱了一半,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他对着镜子擦汗,手指抖。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没接。塞回口袋。

转身去拿包。

公文包拉链没拉严。一张工牌滑出一半,卡在拉链齿里。

他抽出来,塞回去。又顿住。

工牌背面有暗红痕迹。不是墨水。是干涸的血。

他盯着看了两秒,突然攥紧,快步走向洗手间。

水龙头哗啦打开。

他拧开水,低头,猛灌一口冷水。

抬头时,镜子里自己脸色发灰。

他转身想走。

门被推开。

周晟鹏站在门口。

没说话。只看着他。

韩世昌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洗手台边缘。

“你账户上,”周晟鹏开口,“上周五,收了一笔三十七万八千的境外汇款。收款方注册地是塞舌尔,中间经两次跳转,最后落点是本地一家壳公司——叫‘恒远咨询’。”

韩世昌嘴唇动了动。

“那家公司,”周晟鹏说,“法人代表是你表弟。他三年前因伪造医疗文书被判缓刑。你替他交的罚金。”

韩世昌猛地转身,冲向安全出口。

周晟鹏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韩世昌跑进楼梯间,脚步声越来越急。

十秒后,楼下传来喊声:“拦住他!”

接着是重物倒地声。

再之后,是陆勇的吼:“叫救护车!快!”

周晟鹏转身,朝楼梯口走。

法医中心大厅已乱。技术组收设备,警员围成一圈。

韩世昌躺在地上,脸青紫,舌头微吐,双手张开,指甲发绀。

和王家杰一样。

周晟鹏走近。

没人拦他。

他蹲下,伸手探韩世昌颈动脉。

没跳动。

他目光扫过韩世昌身侧散落的公文包。

拉链崩开。几份文件掉出来。

还有一张工牌。

白色塑料卡,边角磨损。

正面印着“梧桐山疗养院·实习技术员”,照片模糊,姓名栏写着:林耀。

周晟鹏捏起工牌。

背面血迹未干。

他翻过来看正面。

照片右下角,有极淡的蓝色印章印痕——不是疗养院章,是法医中心临时出入证备案戳。

但人事系统里,没有“林耀”。

他直起身。

把工牌放进西装内袋。

抬头时,马文才正从侧门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

周晟鹏点了下头。

马文才立刻上前,对陆勇说:“陆组长,我需要和当事人单独沟通五分钟。按《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这是法定权利。”

陆勇皱眉,没立刻答。

周晟鹏已经转身,朝大门走去。

他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在混乱的间隙里。

周晟鹏走出市局法医中心大门时,风停了。

他没看天,也没回头。

右手插在裤袋里,拇指按着手机边缘。

屏幕还亮着,那张王家杰悬在水管上的照片已自动熄灭,但残影还在视网膜上。

马文才跟出来,递来一件深灰风衣。

周晟鹏没接。

他抬手,把衣领往上拉了一寸,遮住颈侧旧疤。

车在分局后巷。一辆黑色奔驰,无牌,司机是廖志宗。

周晟鹏坐进后座,门关上。车立刻启动。

“三叔。”他说。

廖志宗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已经在查。”

周晟鹏闭眼。

右膝压着旧伤,轻微发烫。

他没动,也没调整坐姿。

疼痛是锚,让他清醒。

十分钟后,车停在洪兴老码头仓库区。

铁门卷起,两辆厢式货车并排停着。

车门拉开,十几台通讯设备被搬下来——卫星电话、加密对讲机、备用基站模块、SIm卡烧录器。

全贴着三叔名下三家空壳公司的标签。

廖志宗递来一份清单。

周晟鹏扫了一眼,签字。

笔尖顿在“梧桐山疗养院内部通讯中继站”这一行。

他抬头:“三叔今天几点见的陆勇?”

“上午九点十七分。在监管医院IcU外勤岗换班前五分钟。”

周晟鹏点头。

时间对得上。

林耀能混进去,靠的不是伪造证件,是实时位置同步。

而唯一能提前知道王家杰被押往哪间单间、哪条监控回路、哪个电梯厅死角的人,只有三叔。

车再启动。这次开向城西。

郑其安已在车上等。

笔记本摊开,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说话,只把一张工牌推过来——林耀那张。

背面血迹已干,正面照片模糊,右下角那个淡蓝色备案戳被放大了三倍。

“芯片不是身份识别用的。”郑其安说,“是信标。高频,低功耗,内置LoRA协议。发射间隔:十分钟整。目标地址指向市郊青龙山广播塔旧址。”

周晟鹏伸手,取下工牌。指尖擦过芯片边缘,有细微凸起。

“信号强度?”他问。

“满格。说明发射源就在附近,或者……中继节点刚上线。”

车拐上高速辅道。

天色阴沉。

前方三百米,一辆银色本田突然变道,斜切进左车道。

后视镜里,第二辆黑车从匝道冲出,加速。

周晟鹏没转头。他开口:“撞左边。”

廖志宗踩油。车头猛偏,撞向本田右后轮。

金属撕裂声炸开。

本田失控甩尾,撞上护栏。

黑车来不及减速,直冲而来。

周晟鹏低喝:“周影!”

副驾座位弹开。

周影从车底滑出,半跪在引擎盖上,左手撑住挡风玻璃,右手猛拉方向盘。

奔驰横甩,车尾撞上黑车前门。

玻璃爆裂。

黑车打横,翻滚两圈,撞进隔离带。

周晟鹏推开车门下车。

他快步绕到黑车驾驶位。

车门变形,安全气囊弹出。

司机卡在座位里,头歪向一侧,鼻腔出血。

周晟鹏蹲下,伸手探颈动脉。还有跳动。

他一把扯开司机领口。

衬衫纽扣崩飞。

锁骨下方,一枚铜质纹章嵌在皮肉里——双钩戟交叉,底托海浪纹。

和王家徽记不同,戟尖朝内,环边蚀刻拉丁字母:o.m.

奥利弗。不是王家的人。

周晟鹏松手。司机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眼珠转动,想说话。

周晟鹏没听。他站起身,拍掉手指上的灰。

远处警笛由远及近。

廖志宗已从奔驰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帆布包。

他打开,里面是两套警用反光背心、对讲机、执法记录仪。

周晟鹏穿上背心,扣好搭扣。

对讲机别在腰间,频道调至市局应急频段。

他最后看了眼黑车。

司机嘴唇翕动,终于吐出两个字:“塔……没……人……”

周晟鹏没回应。他转身,走向奔驰。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导航显示:青龙山广播塔,剩余距离17.3公里。

郑其安在副驾低声说:“信号还在发送。最后一次应答,三分钟前。”

周晟鹏望着前方盘山路。路窄,弯急。两侧山体陡峭,植被稀疏。

他没说话。

车速提到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