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说什么?
他们说太离谱了还是什么?
这竞争对手都能在副本末尾联手通关了!他们这些观众能说什么?
他们说什么也影响不了副本里这几个人吧?
观众席上,林凤看着屏幕中被围绕住的虞时玖,皱了皱眉,侧头看向身边的陆楚生。
“陆哥,”林凤低声道:“「回响」的人能相信吗?”
换做是林凤自己,她绝对不会信的。
黎明游戏里稍微有点名气的公会队伍都不是吃素的,要不然怎么能在这么多人中冒出点头?
林凤虽然不喜欢随便怀疑同为人类的玩家,但该有的警惕心还是有的。
“……他们没全信。”
陆楚生望着屏幕中的虞时玖,目光在对方的左胳膊上停了好几秒。
“林海也没欺骗他们的动机。”
陆楚生淡淡道。
这场公会赛明显是「活着」五人赢了,林海没必要多做其余的事。
除非林海脑子真的坏了。
林凤:“……但是——”
“凤姐。”
女孩清脆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打断林凤的声音。
“小蕊?”
林凤诧异地看着王蕊,有些惊诧,“你刚才不是去买水了?”
王蕊笑眯眯地哈哈了两声,摇头晃脑道:
“买水这不太快了嘛,广场外面就有玩家在卖呀!就比商店里贵1积分!非常实惠还省路程远了!”
林凤:“……大家脑子都还挺厉害的。”
“那可是相当厉害了。”
旁边的康少杰插嘴道:
“凤姐你是不知道,我们早上来外面才就两三个人卖水卖盒饭,刚才我们出去,好家伙,周围起码得有二三十个‘摊位’了。”
“其实这也能理解吧?”
王蕊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小声道:“广场里总有懒得去商店买东西,又确实财大气粗的玩家在的嘛。”
就像现实世界里也有小摊小贩在演唱会、音乐节啊之类的户外活动外面摆摊卖水卖吃的不是?
不敢下副本的玩家总得想想办法活下去的嘛!
王蕊可不像有些玩家那样觉得这些摆摊的玩家上不得台面——这些人是纯傻啊,城镇里有厉害的当然也有不厉害的。
就像现实世界里的人也不是全都有钱一样吗?
林凤点头,“大家都不容易。”
说完又皱眉看向屏幕,“我还是觉得林海他们不太可信。”
王蕊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调侃道:
“凤姐,你跟林海都姓林哎,说不定八百年前还是一家呢,怎么这么不信他?”
她这句话当然是在谈笑,听到话的林凤脸红了红,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道:
“我以前……和林海在副本里遇到过。”
康少杰恍然大悟,一拍手,“原来凤姐你被林海骗过啊!”
林凤:“……”
“也不是被骗——”
她下意识想解释,就被王蕊激动地打断。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凤姐你被骗过!可恶的林海!等等,凤姐你大多数的副本我都看着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副本?”
林凤无奈解释:“……其实也不用问的这么清楚,到副本结束我和其他队友也没吃亏。”
说完还瞥了眼旁边的陆楚生,眼皮狂跳。
陆哥这么信任她,以前自己被林海骗过的事就这么说出来……会不会让陆哥认为她没办法带队进副本?
“哎呀凤姐,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啦。”
王蕊很兴奋,叽叽喳喳像只小鸟:
“咱们队里不少人都被各个玩家骗过嘛,又不丢人,谁一开始不是个纯良的好人……”
她这边越说越上头,林凤的眼皮跳的就越快。
“小蕊,”林凤有些艰难道:“其实也不必一直说——”
“康少杰。”
王蕊没听到林凤的话,猛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康少杰。
这次轮到康少杰眼皮狂跳了。
他瞬间婉拒王蕊所有的话,不断摆手: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我几乎没被骗过,你说什么都对,我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王蕊:“……”
王蕊嘴角抽了抽,“你在自己骂自己你知道吗?”
康少杰:“自己骂自己就骂吧,总比被别人骂好。”
起码他自己骂自己就是随口不入心,但别人骂可就不一样了,那是真入心骂他的啊。
这点康少杰还是分得清的。
王蕊啧啧称奇,往他手里扔了瓶饮料,“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康少杰磨了磨牙,“我可不像某些人没有自知之明……”
“谁啊?”
王蕊全当自己听不懂他的指桑骂槐。
“呵呵,可能是你想多了吧。”
康少杰:“……”
有的时候他也真的很震惊王蕊的厚脸上。
不管怎么说她就装傻,直接给他所有话都堵回去了!
见王蕊和康少杰不再关注自己,林凤稍稍松了口气。
她忐忑看了眼陆楚生,“……陆哥。”
不管王蕊三人说了什么,陆楚生的眼神都一直没移开过望着屏幕,听到林凤的话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不用在意。”
林凤是个不错的领队玩家,实力不俗,该有的脑子也有,虽然有的时候会对弱小生物产生同情心,但该下手的时候也不会犹豫。
人无完人,陆楚生并不觉得林凤曾经相信过林海的事是什么黑历史。
“……”
林凤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她无声地呼出口气,脸颊有点发涨。
相信林海和对方联合的事还是她一开始进入黎明游戏的时候——
那时候她跳水自杀进入黎明游戏,还没来的及疑惑自己怎么活了,就被完全健康的身体震惊到了。
后来就是勉强通过试炼副本进入「蛹店」,再后来又在游戏副本中遇到过林海和他短暂的联手过……
现在想想林凤都觉得自己当时有点太天真了。
谁会和自己的想法完全一致?
亲人朋友、情侣尚且会想法意见不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玩家怎么可能会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虽然她最后还是发现了,也没让林海得到什么好处……不过当时的她想法确实有些愚钝。
幸好陆楚生没在意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不然她真觉得自己胜任不了监察队领队的位置。
……哪怕这种蠢事是很久之前的事。
陆楚生倒是不知道林凤脑子里想了什么,他此刻的心神全都在副本中的虞时玖身上。
《归途》这个副本对虞时玖的压制很大,几乎没有什么纯物理攻击的诡怪,大多数都是精神污染……
这要是之前也没什么大事,但偏偏虞时玖在《拇指姑娘》那个副本里被鼠群“污染”了。
陆楚生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归途》副本剧情发展间,他都不知道掐了多少次手心。
——虽然手心内被掐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在陆楚生看来,虞时玖虽然在副本中并没表现出什么难受、虚弱之类的状态,但精神估计还是不怎么安稳的。
“……”
陆楚生越看想的越多,手心掐的也就越紧——
“陆哥!”
王蕊的声音传来。
陆楚生分了点神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王蕊神情怪异地看着他,又伸手指了指他的手。
“陆哥,你掐自己干什么?”
都掐出血往下滴了,看起来怪吓人的。
陆哥什么时候多了自残这种坏习惯了?
王蕊这么一说,林凤和康少杰,还有周围的其他监察队玩家都看了过来。
被众人盯住手心的陆楚生:“……”
他难得面色尴尬了一瞬,耳根有些发烫,但还是很快恢复平常。
“没注意。”
陆楚随口幸应付了一句,掏出恢复剂喝了一口,手心内的伤口瞬间愈合。
没注意?
周围的监察队玩家同时愣了愣,怀疑地四目相对。
陆哥也会有没注意的时候?
还是自己掐自己没注意到?他们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特别是王蕊。
王蕊狐疑地看着陆楚生的背影,愣是从对方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背影中看出了点……“僵硬”?
“陆哥怎么了?”
康少杰压低声音凑近她,小声嘀咕道:
“他以前也没有这种掐自己的小动作啊?”
康少杰是真的没看懂,但最后的还是担忧。
他有点担心陆楚生是不是身体哪出问题了——虽然这句话他根本就不能说出来。
“……”
王蕊犹豫了再犹豫,偷偷摸摸瞥了眼陆楚生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大屏幕,最后一咬牙,也跟着凑近康少杰耳边,迅速而小声了说了一句话。
康少杰:“——!!!!”
他瞳孔倏地瞪大,不敢置信地抬头——砰!
“啊!靠!疼死我了啊啊啊——”
王蕊被突然抬头的康少杰直接撞到了鼻子,疼的她面色直接扭曲,眼泪珠子都顺着眼眶哗啦啦往下流。
“康——少——杰!”
王蕊痛地都哽咽了,直接揪着康少杰的胳膊用力一拧。
康少杰:“……对不起,嘶!轻点轻点啊!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
王蕊又痛又气,又呜呜呜地狠狠拧了康少杰好几下。
这下康少杰的眼泪也快被痛出来了,呼吸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蕊,差不多行了——啊!”
“……”
两人“打闹”互相伤害的动静让其他监察队玩家没忍住笑了几声,倒是冲散了对陆楚生“自残”这件事的注意。
听着身后吵闹声的陆楚生:“……”
他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有王蕊和康少杰。
松口气的陆楚生忘了是王蕊刚才戳破自己掐手心这件事了。
他定了定心神,专注看向屏幕中的直播画面。
————
车巴车厢内,微弱的精神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虞时玖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略微松懈心神,被布条缠绕的左臂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很快,黄黑色的毛发也缓慢从布条缝隙中钻出,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开始了。”
“开始吧。”
何玲玲和林海嘶哑的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虞时玖的左臂,后者则是一直注意着车厢角落中的残留污染。
在何玲玲的视野中,虞时玖左臂深处那股阴冷的污染源如同被惊醒的野兽,开始主动探出毛发“嗅探”车厢空气中那些稀薄但顽固的残留污染。
这些污染不是完整的黑雾,而是更细微的、如同尘埃般的暗红色颗粒,有点像是血液干涸后揉搓开的分散粒子。
何玲玲怀疑这些暗红色颗粒可能是阿秀被捅时,身体内那些溅出的血干涸后形成的。
这些暗红色颗粒附着在座椅、地板、车窗,甚至空气中……散发着绝望、恐惧、痛苦的情绪污染。
何玲玲也不敢看太久,害怕自己会被那些复杂的情绪颗粒污染。
“稳住,时玖。”
许寒小声喊了声,伸出手紧紧按在虞时玖的肩膀上。
霎那间,温暖的治愈能量从他手中蔓延而出,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慢安抚虞时玖体内那开始躁动的污染源。
一开始还是比较顺利的,但很快,许寒的脸色就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治愈能量在接触到虞时玖左臂深处那股污染源时,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吞噬”了!
“不行……我的治愈……我的治愈力竟然被吃掉了……”
许寒额头冒汗,不敢置信地继续咬牙加大输出,但治愈效果还是微乎其微。
也就是这个时候,脸色惨白的许寒猛地抬头,眼中浮现惊恐。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虞时玖——虞时玖从放开压制左臂污染后,就一直没回应过自己的话。
这让许寒有点害怕了,他有些惊惧又担忧地低头看着虞时玖的后脑,想继续说话,又害怕自己失力导致治愈力跟不上。
“……”许寒狠狠咬住下唇,再次加大自己的输出的治愈力。
靠!拼了!
虞时玖倒不是没听到许寒的声音,但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臂上了。
随着他在何玲玲和林海的允许主动放松对污染的压制后,他左臂深处那股源自地洞鼠群的污染开始贪婪地向外延伸。
它们就像无数细小的触须,穿透过皮肤,借着毛发的生长,缓慢探向周围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