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混沌雷霆宛如支撑苍穹的巨柱轰然倾塌,将林辰的身影彻底吞没!刺目的雷光吞噬了一切色彩,天地间只余下一片灼目的惨白。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将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古木、磐石、起伏的地表——瞬间碾为齑粉!就连结界之外,云清雪三人也被那骇人的余波狠狠掀飞,如断线风筝般摔落在远处,尘土满身。
雷光肆虐,持续了漫长的十息。
当最后一缕电蛇不甘地隐入虚空,结界之内,唯剩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坑底仍有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焦糊与岩石熔融后混合的刺鼻气味,死寂得令人心慌。
“辰——!!!”
云清雪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脏腑翻腾的气血,挣扎着爬向那巨坑的边缘。
娜迦与九姑娘亦是双目通红,鬼体因极致的恐惧与悲痛而止不住地颤抖,几乎要溃散开来。
就在绝望如冰水淹没人心的这一刻——
“咳咳……咳……真踏马……疼啊……”
一个虚弱、嘶哑,却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如同破开坚冰的第一缕春水,从那深渊般的坑底幽幽传了上来。
三女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她们难以置信地、缓缓地转动目光,死死盯向那焦烟升腾的巨坑深处。
只见坑沿的焦土中,一只几乎与焦炭无异的手,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伸了出来,五指艰难地扒住边缘。随后,一个浑身焦黑、头发根根倒竖炸成鸟窝、周身还在滋滋冒着青烟的身影,以一种近乎滑稽又无比惨烈的姿态,艰难无比地从地狱般的坑底爬了上来。
是林辰!
他竟然还活着!
尽管模样狼狈到了极致——衣物早已在雷霆中灰飞烟灭,全身皮肤焦黑皲裂,如同被烈火煅烧后又狠狠砸碎的陶俑,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喘一口气都带出一股黑烟——但他的的确确活着!尤其那双眼睛,在焦黑面庞的映衬下,竟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精光!
“贼老天……啊呸!”林辰爬出坑,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却立刻改了口,竟朝着苍穹扯出一个带血的笑容,还招了招手,“大哥!你是我亲大哥!啊呸!大爷!你是我亲大爷!”
他仰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兴奋异常,冲着那重新开始翻滚的雷云呼喊:“来来来!快点快点!再来点!继续啊!别停!”
云清雪三女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疯还是假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大地震颤般的蹄声与尖锐的破空声。
“老大——!!”
星炎那庞然如小山的麒麟真身轰然冲至,四蹄踏地,隆隆作响,每一步都激起烟尘滚滚。猴哥蹲伏在其头顶,一双火眼金睛灼灼生光,死死锁定林辰,眸中神色复杂难明。
“大嫂!老大这是……”星炎冲到近前,看到林辰那副焦黑如炭却咧嘴傻笑的模样,瓮声瓮气的声音里满是惊疑,“被雷劫劈……劈傻了不成?这么吓人的阵仗,他居然还笑?”
猴哥:“吱!”它用力点头,深表赞同,抓耳挠腮,显得焦急不安。
娜迦却骤然瞳孔紧缩,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天空——那重新汇聚的雷云,颜色竟从混沌的灰暗,逐渐浸染上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红血色!
“这……这是《天命九问》雷罚!”娜迦失声惊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二嫂你说这是《天命九问》雷罚?!”星炎浑身鳞片瞬间炸立,如同受惊的刺猬,巨大的眼眸里充满了骇然,“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老大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它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四蹄将地面刨出深深的沟壑,鼻息间喷出的火星显示着内心的焦躁。
云清雪一把抓住娜迦冰凉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急声问道:“娜迦,星炎,你们说清楚,究竟什么是《天命九问》雷罚?”
九姑娘也飘忽而至,鬼脸上满是惊惶与困惑:“是啊,我游荡世间也算有些年头,从未听说过此等劫数。”
娜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惊骇中镇定下来,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解释道:“姐姐,《天命九问》雷罚,乃天道至苛之刑。其劫分九层,每层降下九道劫雷,暗合九九归真之数。这九层,便是——”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第一层:破体!摧筋断骨,瓦解肉身之基。”
“第二层:焚心!灼烧魂魄,煎熬七情六欲。”
“第三层:燃血!蒸腾血脉,焚尽生命之源。”
“第四层:化形!剥离本相,消磨存在之痕。”
“第五层:兵解!破碎道基,瓦解修行根本。”
“第六层:毁灭!湮灭真灵,抹除一切印记。”
“第七层:轮回!投入虚无,经历无尽劫转。”
“第八层:涅盘!于绝灭中,强求一丝生机。”
“第九层:新生!破而后立,重铸天命之躯!”
“此劫并非寻常天罚惩戒,”娜迦望向坑边那个焦黑的身影,眼中忧色如浓雾弥漫,“而是专门针对那些被天机所蔽,或自身存在已搅乱天机轨迹之人……进行的最终审判。”
九姑娘急道:“如此可怕的雷罚,为何我闻所未闻?”
星炎插嘴,声音低沉:“因为这《天命九问》几乎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里!自混沌初分,天地始定以来,据我的传承记忆所知,唯有两位无上大能曾渡过此劫——”它侧头看了一眼头顶沉默不语的猴哥,“便是混沌祖龙,与混世魔猿。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生灵于此劫下生还的记录。”
猴哥蹲坐着,双眸之中金光流转,仿佛穿越了无穷岁月,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回忆。它毛茸茸的脸上罕见地褪去了平日的嬉闹,笼上了一层凝重与沧桑。
“那我们快合力破开这结界,去助夫君一臂之力!”九姑娘说着,周身鬼气翻涌,便要动手。
“没用的。”猴哥沧桑的神念忽然传入众人脑海,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此劫,天道锁死,只能由应劫者独力承担。外人若强行插手,非但必死无疑,更会引动天怒,令他承受的雷劫威力倍增,形同害他。”
云清雪眼眶通红,泪珠滚滚而落:“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猴哥,你不是经历过……”
猴哥缓缓摇头,神念中苦涩之意更浓:“而且我怀疑……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仅仅只是第一层‘破体’九雷之中的……第一道。”
“什么?! ”云清雪如遭雷击,失声道,“我们最初不是联手帮他抵挡过一道雷霆吗?”
“那不是抵挡。”猴哥的神念带着洞悉天机的淡漠与残酷,“《天命九问》自始至终,只针对应劫者一人,不容任何外力沾染。你们方才所抵御的,并非天罚本身,而是……清场。是天罚在降临前,肃清可能干扰劫数运转的‘外界杂质’。”
它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愈积愈厚、血色愈发浓重的雷云,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真正的《天命九问》审判……现在,才刚刚开始。”
仿佛是为了印证猴哥的话语——
“轰隆——!!!”
第二道劫雷,撕裂苍穹,轰然砸落!
依旧是那令人心悸的混沌色泽,却比第一道粗壮了近一倍!雷柱之中,隐隐有血色符文如活物般流转明灭,散发出更加暴戾、更加毁灭的气息!
林辰仰头,望着那道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雷霆,不仅没有闪避,反而猛地张开双臂,挺起焦黑的胸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挑衅的狂放笑容:“来啊!亲大爷!再使点劲!”
“滋啦——!!!”
血色符文缠绕的混沌雷霆,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身躯!
“呃啊——!”
林辰浑身剧烈颤抖,体表那层焦黑的死皮在雷光中寸寸剥落、飞散,露出下方新生的、泛着淡金色琉璃光泽的皮肤!然而与此同时,他体内传来一阵密集而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那是“破体”之劫在疯狂破坏他的骨骼架构、经脉网络!
“嘶——够劲儿!有点意思!”林辰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生生挺住了这深入骨髓的痛楚。而在那极致的痛苦之下,他的眼中却迸发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
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三股一直各自为政、难以调和的力量——磅礴的混沌之气、刚烈不屈的忠骨战意、幽深诡谲的煞之本源——在这毁灭性的雷霆冲击与淬炼下,竟开始出现缓慢而确切的融合迹象!
虽然仅仅是一丝微弱的共鸣,但这无疑意味着……这恐怖的天罚雷劫,或许正是他打破体内顽固封印、重掌力量的唯一契机!
第三道劫雷没有丝毫间隙,接踵而至!
林辰被劈得一个趔趄,单膝狠狠砸入焦土之中,喉头一甜,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但他双手撑地,低吼一声,竟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抹去嘴角血迹,咧开一个染血的笑容:“不够劲啊!没吃饭吗?再来!”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一道道蕴含着“破体”真意的劫雷,如同九天落下的审判之锤,连绵不绝地轰击在林辰身上!他像一个不知疲倦也无从躲避的沙袋,被雷霆劈得东倒西歪,时而扑倒在地,时而踉跄起身。周身的皮肤在一次次的焦黑、剥落、新生中循环往复,气息在雷劫的轰击下剧烈起伏,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顽强地勃发出一丝生机。而体内那三股力量的融合速度,却在这一次次毁灭与重生的边缘,悄然加快!
结界之外,云清雪、娜迦、九姑娘早已泪流满面,视线模糊。看着林辰在雷光中一次次濒临崩溃又一次次挣扎站起,她们的心如同被反复撕裂。
星炎急得直跺脚,地面被它踏出无数裂痕:“老大!你倒是运功抵挡一下啊!光靠肉身硬扛怎么行!”
猴哥却缓缓摇头,神念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他不能刻意运功抵挡。《天命九问》必须用肉身与魂魄本源硬接,若以术法神通躲避或削弱任何一道,后续雷劫威力便会成倍暴涨。而且……他似乎,悟到了些什么。”
当第七道“破体”劫雷裹挟着更加浓郁的血色符文落下时,异变陡生!
一直被动承受的林辰,忽然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他竟然在这足以毁灭一切的雷劫中心,主动运转起了功法!
“《九转逍遥游》——一气初元·开!”
微弱却精纯的混沌之气自丹田那丝裂缝中艰难溢出,主动引导着狂暴的雷霆之力,并非对抗,而是如同锻铁般,开始淬炼那些几乎断裂的经脉!每一次雷霆冲刷,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却也使得经脉在毁灭中拓宽、在焦灼中变得坚韧。
第八道劫雷接踵而至!林辰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血丝,但他手中法诀稳如磐石,口中低喝:“两仪化生·转!”
体内混沌之气骤然分化,阴阳二意流转。至阳至刚的忠骨战意,与至阴至寒的煞之本源,在雷霆的“熔炉”中,不再是被动融合,而是开始主动相互吸引、缠绕、渗透!
第九道劫雷——第一层“破体”最终也是最强的审判!
一道直径粗如水缸、内部血色符文几乎凝聚成实质锁链的混沌雷霆,如同天神的愤怒之鞭,轰然抽落!林辰所在之处,地面瞬间再次塌陷,他被狠狠劈入焦土三尺之深!
“咳——!”大股鲜血喷出,但他抵住地面的双手十指深深抠入坚硬的焦岩,手背筋骨暴起,喉中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三才合道·凝——!!!”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的雷光炸开,吞没了一切。
光芒散尽。
深坑之中,林辰浑身浴血,无数伤口深可见骨,焦黑与新生皮肤交错,模样凄惨无比。但他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望向那血色渐浓的苍穹,忽然,咧开嘴,发出了一阵嘶哑却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贼老天!不,亲大爷!谢谢你啊!”他一边笑,一边咳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炽烈得如同星辰,“第一层‘破体’……过了是吧?痛快!”
他挣扎着,以手撑地,再次从深坑中爬起,虽然身形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抬手,用焦黑的手臂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冲着天空中那正在酝酿更恐怖气息的雷云,发出挑衅的嘶吼:
“来!第二层‘焚心’是吧?小爷我等着!看看是你先焚了我的魂,还是我先借你的火……炼了我的心!”
话音未落,苍穹之上,暗红色的雷云剧烈翻滚,其中心处,一点令人灵魂战栗的幽暗心火之光,骤然亮起。
焚心之劫,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