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在直播的第二十分钟，遇上了，那一条弹幕。
他正在讲第一夜的事。讲那扇自己开的门，讲那只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讲那句“妈不让你待在这儿“。
讲到“门，自己开了“的时候——
弹幕，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条弹幕，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浮了上来。
那条弹幕，没有 Id。只有一个，灰色的，匿名头像。
“那晚的门，不是自己开的。“
顾北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他盯着那条弹幕，问：“你是谁？“
弹幕，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又一条弹幕，浮了上来：
“是你妈，放你出来的。“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谁啊！““匿名 Id！““别刷了！听北哥说！““那条弹幕什么意思？““你妈？北哥你妈？“
顾北站在 0号房里，手机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盯着那两条弹幕，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
弹幕，又安静了。
然后，第三条，浮了上来：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人。“
弹幕，再一次，炸了。
“看着你长大？““装神弄鬼！““北哥别理他！““举报！““卧槽，这人谁啊！“
顾北的心，却，沉了下去。
看着你长大的人。
他忽然，想起——那把，被偷走的钥匙。
他忽然，想起——旅馆房间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那张，三十年前，长衫人和妈妈，同框的，老照片。
发帖的人。
偷钥匙的人。
发弹幕的人。
是——同一个人吗？
顾北对着镜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妈——现在，还好吗？“
弹幕，安静了。
很久，很久。
就在顾北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的时候——
一条弹幕，缓缓，浮了上来：
“她，在等你。“
顾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在等你。
他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他说。
“不管你是谁——“
“谢谢你，告诉我——“
“我妈，还活着。“
那场直播，在线人数，破了，一千万。
顾北讲到凌晨，讲完林秀，讲完妈妈，讲完渡厄文化。
直播结束的时候，他没有下播。他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明晚八点——“
“我，正式，回 0号房。“
“我要，接我妈，出来。“
直播间，彻底，疯了。
可顾北不知道——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0号房的，顶楼走廊尽头——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穿长衫。
那个人，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顾北那张脸——
缓缓，开口：“顾北——你，不听话。“
“那就——别怪，我心狠。“
顾北不知道这些。
他挂断直播，走出 0号房，站在楼门口，大口，呼吸。
一千万人。那一晚，一千万人，听完了他的故事。
弹幕，还在手机屏幕上，一条一条，滚着。
“北哥，明晚我来看！““北哥，你妈会没事的！““接妈妈出来！““北哥，加油！“
顾北看着那些弹幕，眼眶，发热。
他以前，总觉得，直播间里的弹幕，是水军，是热闹，是虚的。
可今晚——
他忽然，觉得，那些弹幕——
是真的。
是真的，有人在，屏幕那头，记挂他。
记挂他，记挂他妈。
他低声说：“谢谢。“
“谢谢你们——“
“记得我妈。“
他回到旅馆，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可他，睡不着。
他翻出那三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你妈，会没事。只要你，闭嘴。“
“三天后，你要是开播——你妈，就是 0号房的，最后一颗灶心。“
“等。“
顾北盯着那个“等“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那晚，旅馆房间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影子。
那个影子，偷走了钥匙。
可第二天，钥匙，又回来了。钥匙柄上，多了一个字——“等。“
偷钥匙的人，刻了“等“。
发短信的人，也写了“等“。
是同一个人吗？
那个“看着你长大的人“——
到底，是谁？
顾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夜，也没想明白。
他只确定一件事——
那个人，不是敌人。
那个人，在帮他。
那个人，比他知道得多。
那个人，在等——
等他，做出，那个决定。
窗外，天，渐渐亮了。
顾北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晨光。
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妈——“
“今晚，我回来。“
“你，等我。“
白天，顾北哪儿也没去。他把证据，又核对了一遍。
老板娘那本账，牌位的照片，灯芯的检测报告，妈妈的日记，渡厄文化的资料，十栋凶宅的产权关系，那三条短信的截图，还有——直播录像。
他把那份材料，命名为“灶心“。
他发给老记者：“老哥——这份材料，你先拿着。“
“今晚，要是，我出不来——“
“你就，替我，发出去。“
老记者沉默了很久，说：“顾北——“
“你，一定要，回来。“
“你妈，还等着你呢。“
顾北笑了：“嗯。我知道。“
“我答应我妈了——“
“今晚，接她，出来。“
下午，苏晓来了。他带来了一套，新的直播设备。
“北哥，“苏晓说，“这套设备，我带了两套。“
“一套，给你。一套——“
“我留着。“
“万一——你在里面，断了信号——“
“我，在外面，接着播。“
顾北看着他，眼眶，有点热：“苏晓——“
“你，不怕？“
苏晓咧嘴笑：“怕啥？“
“我跟你三年了——“
“哪一回，不是，有惊无险？“
顾北也笑了。他拍了拍苏晓的肩：“行。“
“今晚——“
“咱哥俩——“
“再，大干一场。“
傍晚六点，顾北站在旅馆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
他掏出那把钥匙，握在手心。
钥匙，凉凉的。柄上，那个“等“字，硌着掌心。
他低声说：“妈——“
“今晚——我回家。“
他握紧那把钥匙，钥匙柄上那个“等“字，硌着掌心，像一句，隔着三十年的，约定。
等他的人，已经等了太久。今晚，该他，走向她了。
他想起直播结尾，他说的那句话——“我要，接我妈，出来。“
全网，都在等这一晚。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晚，不是直播。
是，赴约。
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约。
他把钥匙，挂回脖子上，贴身，放好。钥匙冰凉，贴着胸口，像妈妈隔着三十年，还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