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看清了那片光里爬出来的东西。
不是妈妈。
是牌位。
那块刻着“顾晚晴“的牌位,从裂开的墙缝里,一点一点,自己爬了出来。
它浑身,浸着黑气。像是一块木头,在水里泡了三十年,泡烂了,泡黑了。
可牌位上那三个字,还是清楚的:顾晚晴。
顾北盯着那块牌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怒火。
这块牌位,是 0号房的锁。
妈妈,被锁在这块牌位里,锁了三十年。
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那块牌位。
牌位,滚烫。烫得他手心,立刻起泡。
他没有松手。他死死抓着,把牌位,举过头顶,用力,往地上,狠狠一摔!
“啪!“
牌位,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裂口里,滚出一团黑气。黑气,像一条蛇,顺着地板,就要往墙缝里钻。
顾北一脚,踩住那团黑气。
他蹲下来,死死盯着那团黑气,一字一句:“你听好。“
“我妈,叫顾晚晴。“
“她是个人。不是你养的灶。“
“今晚,我砸了你的锁。你要是还有脾气,冲我来。“
黑气,在他脚底下,剧烈地扭动。像是,在嘶吼,在挣扎。
顾北没有松脚。他踩得更实。
他低头,从怀里,掏出那把刻着“云霄“的钥匙,插进牌位的裂口里,一撬。
牌位的夹层,“咔“地一声,开了。
夹层里,没有黑气。只有一张叠好的纸条。
纸条,很旧,边角发黄。顾北展开。字迹娟秀,是妈妈的字:
“北北,妈把这把钥匙,留给老楼的暗格。“
“暗格里,有妈想对你说的话。“
“你找到暗格,就什么都明白了。“
顾北捏着那张纸条,眼眶,猛地一热。
暗格。老楼的暗格。
他妈妈,在牌位里,藏了三十年,就为了,把这张纸条,留给他。
他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半牌位。
牌位,已经不再冒黑气了。
像是,那把锁,被他撬开了。
顾北转身,朝门口走。他刚走出两步——
整个 0号房,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墙壁,开始裂缝。天花板,开始掉灰。那口挂钟,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墙上。钟面,停在三点十七。
可这一次,钟摆,正在,疯狂地,摆动。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像是,整间房,在发狂。
顾北的心,猛地一沉。他朝门口,拼命跑。
门,就在眼前。他一把,抓住门把手。
门把手,冰凉。
他用力拉。门,纹丝不动。
房间,震得更凶了。天花板上的灰,大片大片,往下掉。一块碎玻璃,从墙上飞下来,擦着他的额角,“嗤“地一声,划出一道口子。
血,顺着他的脸,淌下来。
顾北没有擦。他死死拉着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房间中央,那两半牌位,正在,一点一点,自己,拼回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那把锁,重新,装上。
顾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能让它,拼回去。
他猛地松开手,冲回房间中央,一脚,踩住那半块牌位。
他蹲下,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对着牌位的裂口,再一次,狠狠扎下去。
“咔嚓。“
牌位,又裂了。
这一次,裂得更碎。碎木头,崩了一地。
可那团黑气,又冒了出来。这一次,它不再扭动。它,猛地,缠上了顾北的手腕。
冰冷,像一截铁链。
顾北咬紧牙,甩了两下,甩不掉。那团黑气,越缠越紧,像是,要把他,拖进墙缝里。
就在这时——
房间的门,忽然,“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苏晓,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中年女人和老记者。
“北哥!“苏晓嘶声喊,“你撑着!我来了!“
他一把,抓住顾北的手,帮着一起,往外拽。
中年女人,也冲过来,抓住顾北另一只胳膊。
三个人,一起用力。
那团黑气,被拽得,越来越细。最后,“啵“地一声,断了。
顾北整个人,往后倒。被苏晓一把扶住。
“走!“苏晓吼,“快走!“
四个人,连滚带爬,冲出 0号房,冲出走廊,冲下楼梯。
身后,0号房的门,再一次,“砰“地一声,合上。
可这一次,整个顶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像是,那头兽,真的,被激怒了。
四个人,冲出饭店。站在楼外,大口喘气。
顾北靠在墙上,浑身,都是血。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手腕上,被黑气缠过的地方,青紫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纸条,还在。钥匙,还在。
他咧嘴,想笑。可一动,牵动伤口,疼得他直吸气。
苏晓扶着他,声音发抖:“北哥,你他妈,又玩命。“
“不玩命,“顾北喘着气说,“怎么把我妈,弄出来?“
他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苏晓一把抱住他,嘶声喊:“北哥!北哥!“
顾北的意识,迷迷糊糊的。他听见,苏晓在喊他。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听见,中年女人在说什么。
他听见,老记者说:“他额头流血了,快按住。“
他听见,苏晓哭喊着说:“北哥,你撑住!你不能死!“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死“。可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进一片黑暗里。
黑暗里,有一盏灯。
昏黄的灯光下,坐着一个女人。白衬衫,黑裙子。
她背对着他,轻轻说:“北北,你来啦。“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可顾北,忽然,不怕了。
他知道,那是妈妈。
他朝那盏灯,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黑暗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灯,灭了。女人,消失了。
顾北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他又进了医院。
他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动眼珠,找到床边的人。
苏晓,趴在他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
顾北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挣扎着,坐起来。
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是,咬着牙,坐直了。
他伸手,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把刻着“云霄“的钥匙。还有,那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又看了一遍:
“北北,妈把这把钥匙,留给老楼的暗格。暗格里,有妈想对你说的话。你找到暗格,就什么都明白了。“
顾北握着那把钥匙,指尖,微微发烫。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云霄饭店,那栋灰扑扑的老楼,就立在远处。
他轻声说:“妈,你等着。“
“我伤好了,就去老楼,找那个暗格。“
“我倒要看看,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说完,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就在他闭眼的那一刻——
医院走廊的尽头,一个穿长衫的身影,正隔着玻璃,看着他。
那个人,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从袖口里,摸出一部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把锁撬了。“
“按计划,把那张'妈妈日记',放进老楼暗格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是“。
长衫人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他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年轻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轻声说:“顾北,你以为,你撬的是锁。“
“你撬的,是 0号房,最后一扇门。“
“那扇门后面,等你的是你妈的日记。“
“可日记里写的——“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