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走出 0号房,没有回家。
他蹲在饭店楼下,抽完一整包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再去一次密室。
那个摆着一排牌位的密室。他要去,把妈妈那块牌位,带出来。
老记者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人气,也是一把刀。刀,能剖开这间房。“
昨晚那口钟,走到三点二十六。全网都在喊顾晚晴。
他知道,这就是那把刀。
他要趁这把刀,还亮着,把妈妈的牌位,从墙上,摘下来。
傍晚,天擦黑。
顾北背上包,独自打车,去了城郊那座废弃疗养院。
这一次,他没有翻墙。他径直,走到主楼门口,推门进去。
三楼,0号病房。他走到那面墙前,找到暗扣,一按。
“咔哒。“
墙,转开了。密室,出现在他面前。
一排牌位,还立在供桌上。最边上那块,刻着“顾晚晴“。
顾北走进去,站到供桌前。他伸出手,握住那块牌位。
这一次,他下定决心,要把它,带走。
他用力,把牌位从桌上拔起来。
牌位,纹丝不动。
像是,被焊死在桌上。
顾北咬着牙,用了全身的力气。牌位的底座,忽然,“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
缝里,渗出一缕烟。
灰白色的烟,像一根线,从牌位底座里,飘出来,飘向密室的角落。
顾北顺着那缕烟看过去。密室的角落,有一道极细的暗槽,沿着墙根,通向……地下。
顾北心里一动。他放下牌位,蹲下,沿着那道暗槽,一点一点,摸索。
暗槽的尽头,墙根处,有一块松动的砖。
顾北用力,把那块砖,撬了下来。
砖后,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塞着一卷发黄的纸。
顾北把纸抽出来,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图。图上的线条,又密又乱,像一张蛛网。蛛网的中心,画着一个圈。圈里,写着三个字:
“灶心穴。“
灶心穴。
顾北盯着那三个字,心跳,陡然加快。他仔细看图。图上的蛛网,一条条线,从四面八方,汇向中心那个圈。
每一条线上,都标着一个地名。顾北一一辨认:产房,教室,太平间,老宅,邮电局,疗养院。
六个凶宅,六条线。
它们,全部,通向同一个地方。
云霄饭店。0号房。
顾北的脑子,“嗡“地一声。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凶宅,不是孤立的。
它们,是网。
每一处凶宅,都是一口小灶。而 0号房,是总灶。
所有凶宅的灶火,全部,汇向 0号房。汇向,他妈妈。
顾北捏着那张图,手在抖。他忽然想起,长衫人的话:“你妈,撑得起这栋楼的灶,也撑得起,渡厄会的盘子。“
原来,妈妈的牌位,不只是一块牌位。
它是整张网的,总开关。
顾北盯着那张图,忽然,把图折好,塞进怀里。他重新走到供桌前,再次握住那块牌位。
这一次,他没有硬拔。
他闭上眼,把昨晚全网喊“顾晚晴“的那股劲,全部,灌进手心。
他低低地,念了一句:“妈,跟我走。“
牌位,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底座,“咔“地一声,松了。
顾北用力一提。牌位,被拔了起来。
牌位离桌的一瞬间——整个密室,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墙壁,开始裂缝。灰尘,哗啦啦往下掉。供桌上,另外五块牌位,一块一块,“啪““啪““啪“,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像是,整张网,塌了一角。
顾北抱着妈妈的牌位,转身就跑。他冲出密室,冲出病房,冲下楼梯。
疗养院的主楼,在他身后,轰隆隆,开始垮塌。砖石,水泥,一股脑往下砸。
顾北抱着牌位,没命地跑。一块砖,擦着他的后脑勺,飞过去。又一截钢筋,砸在他脚边。
他咬着牙,冲出院门。院门外,一辆出租车,正打着双闪,停在那里。
司机探出头,冲他喊:“你疯啦?!这楼塌了!“
“走!“顾北钻进车里,抱着牌位,吼,“快走!“
车,冲出去。身后,疗养院,彻底,塌成一片废墟。
顾北瘫在后座,抱着妈妈的牌位,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手里的牌位。牌位上的字,还是清楚的:顾晚晴。
可牌位背面,那道裂缝里,渗出的烟,还在飘。
像一根,不肯断的线。
顾北盯着那缕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他猛地想起那张图。想起图上那个圈:“灶心穴。“
妈妈的牌位,是总开关。
他把总开关,拔下来了。
那……0号房,会怎么样?
那张网,会怎么样?
他顾不上多想。他只知道,妈妈的名字,现在,在他怀里。
他抱紧牌位,像是,抱住了三十年,没有抱过的那个人。
车,一路开到市中心。顾北没有回家。他让司机,停在云霄饭店门口。
他抱着牌位,站在饭店楼下,抬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老楼。
顶楼,0号房的窗户,黑洞洞的。
顾北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上去。他想,就现在,当着全网的面,把妈妈的牌位,放回 0号房,然后,把门,砸开。
他想,告诉他妈妈:我来接你了。
他迈步,就要往楼里走。
就在这时,他怀里那块牌位,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牌位里面,轻轻,推了他一把。
顾北停住脚步,低头。牌位上,那三个字,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一盏灯,被风,吹了一下。
紧接着,牌位背面,那道裂缝里,渗出一个字。
一个字,一笔一画,浮现在木头上。
是“等“。
顾北盯着那个字,眼眶,猛地一热。
妈妈让他等。
她不想让他,现在,冲进去。
顾北深吸一口气,把牌位,抱得更紧。他抬起头,看着那栋老楼,一字一句:
“好。妈,我等你。“
“可我也告诉你——等你哪天,让我上去,我一定,把这栋楼,给你拆了。“
他转身,抱着牌位,离开。
身后的老楼,安安静静,立在暮色里。
可顾北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0号房,那扇黑洞洞的窗户里,忽然,亮起一盏灯。
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
像是,有人在里面,隔着玻璃,冲他,挥手。
也像是,有人在里面,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点一点,沉下脸。
灯光,闪了七下,才灭。
七下。
三长,四短。
老话说,那是——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