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汁铺子门口排了长队,因为免费试饮的那一小杯碧绿色液体实在太好喝,喝过的人没有不掏钱买的。
灵米铺子的米香飘了半条街,连隔壁的羊肉铺子都忍不住过来打听。
金店里摆出来的首饰成色好得惊人,几位贵妇人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大半个时辰都不肯走。
还有那药材铺子,里头摆的人参灵芝个头大得像成精了似的,懂行的一看就知道年份够久,二话不说就掏了定金。
最热闹的还是药酒铺,紫参药酒那琥珀色的酒液装在透明的琉璃瓶里,摆在货架上晶莹剔透,一位路过的大夫闻了闻味儿,当场拍板要了十坛,说是要拿回去研究研究成分。
要是有心人仔细看,会发现这些铺子的招牌虽然各式各样——什么清泉坊灵谷斋金玉堂之类的名字都有——但每一块招牌的右下角,都印着一个小小的云纹图案,和当年云鱼间用的那枚标记一模一样。
那是霄云特意交代的,叫家族商标,意思是不管开多少店,归根到底都是字头下的产业。
开业头几天热闹得不行,霄云每天都要去各铺子里转一圈看看情况,回来之后听账房先生报流水,笑得合不拢嘴。
邓可欣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到了第七个月上,身子沉了,走路都慢了些,霄云勒令她在家好好养胎,铺子那边的事一律不许再管。
邓可欣起初还不乐意,跟霄云耍了小性子,后来被长乐说了几句,才乖乖在家待着,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饭后在院子里散散步,闲了就跟陈丽她们几个聊聊天打打牌,日子过得倒是悠闲。
好景没过几天,这天一早,霄云还在被窝里没起来,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侯爷!侯爷!出事了!管家在外头喊,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张。
霄云一个激灵坐起来:什么事?
宫里来人了!传明达小姐即刻入宫!说是……金銮殿上有人弹劾了!
霄云愣了两秒,随即翻身下床穿衣服:弹劾谁?
说是弹劾……明达小姐擅自拆毁公主府,有失皇家体统……管家喘着气,御史大夫赵大人,今早大朝会上递的折子!
霄云眉头一皱。这几个月武陵府那边安安分分的,他没主动惹什么事,怎么反倒被人找上门来了?御史弹劾——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皇上怎么判。
李承乾登基以来还算公允,但若真被人扣上一顶有失体统的帽子,也不是闹着玩的。
明达人呢?
已经让丫鬟去叫了,正在洗漱。
先别让她进宫。霄云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去给长乐打电话,让她立刻过来。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长乐正带着白鹿在灵米铺子里盘账,一听这事立刻放下手里的账册赶回来了。
她比霄云到得还快,身上还穿着出门的常服,一进门就问:怎么回事?
管家把事情重复了一遍。
长乐听完,脸色反而平静下来了,从袖中掏出一叠文书展开看了一遍,是公主府的房契和地契,产权一栏明明白白写着二字。
有这东西在,怕什么。长乐把文书收好,抬头看向霄云,我去一趟就行了。你留在家里,别进宫。
霄云皱眉: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长乐摇头,语气笃定,这事明面上是冲着明达来的,暗地里谁知道是冲着谁?你要是一去,反倒坐实了咱们心虚。我去,我是长公主,又是明达的亲姐姐,这事我能说得上话。
霄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点了头:那你小心。有什么情况立刻传讯。
放心。长乐冲他笑了笑,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边走边冲后院喊了一声,明达!走了!
不到半个时辰,长乐和明达就进了宫门。
金銮殿上,气氛有些微妙。
李承乾坐在御座上,面色不太好看。大朝会本已快散了,结果御史大夫赵崇文忽然出列递了折子,弹劾晋阳公主明达擅自拆毁公主府改作商铺,有辱皇家体面。
折子里言辞激烈,说公主府乃太上皇恩赐之物,代表的是皇室威仪,如今被推倒改成市井商肆,满朝为之侧目,百姓为之哗然,恳请圣上严加惩治,以正视听。
赵崇文年过五旬,清瘦面孔,三缕长须,向来以刚直敢言闻名。
他这一折子递上去,殿上顿时一片骚动,不少大臣面面相觑,低语声嗡嗡响起。李承乾坐在上头,眉头紧锁,心里叫苦不迭。
他登基这几年,最头疼的就是这些皇亲国戚的事。
太上皇在世时打下的规矩,削减了宗室用度、收回了部分封地,这才让国库缓过劲来。
但那些被削减了待遇的公主们本就心里有怨,要是再出了明达这一桩拆府开店的事,往后别的公主也有样学样怎么办?
可他要真按赵崇文说的去惩治明达,那就等于得罪了长乐——丽质皇姐的脾性他最清楚,从小在皇宫里横着走的,谁惹她她能记仇一辈子。
正左右为难之际,殿外传来通传声:长乐公主到!晋阳公主到!
李承乾暗暗松了口气——正主来了,让她们自己辩吧。
长乐走在前面,明达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金銮殿。
长乐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宫装,发髻高挽,气度从容,完全不像是被弹劾的架势,反倒像是来巡视的。
明达则穿了一身鹅黄小袄,梳着双丫髻,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满殿的朝臣,丝毫不怯场。
参见皇上。两人行礼。
李承乾抬手让她们起来,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正些:皇妹,今日赵大人上奏,说晋阳公主府被拆改做了店铺,可有此事?
回皇上,是的。长乐答得干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