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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女皇武则天 > 第933章 最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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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卖货的商户惴惴不安,低声道:

“怕是一时过失罢了。

此人圣眷极深,

从前闹得那般天怒人怨,

依旧稳坐高位。

如今只是关起来,

没定罪、没杀头,

谁知道过几日会不会官复原职?

咱们万万不敢乱言庆贺,恐引祸上身。”

巷中妇人牵着孩童,小声唏嘘:

“这些年多少人家破人亡,

都栽在他手里。

若真是倒了,是天大的好事。

可如今悬而不定,心里实在不敢踏实。”

百姓之心,最是纯粹,也最是谨慎。

他们盼酷吏倒、盼冤狱息、盼世道清明,

可多年的血色恐惧根深蒂固,

没人敢相信恶徒会一朝倾覆。

大家只敢私下揣度、暗自观望,

不敢表露半分欣喜,

唯恐局势反复,招来灭门横祸。

一时间,神都内外形成一种极为微妙的氛围。

朝野无欢歌,市井无庆贺。

只有漫天疑惑、遍地观望。

百官猜圣心,百姓猜局势,人人都在等一个定论。

众人皆懵懂,

唯独卫遂忠知晓这场风波内里所有隐秘根由。

可也正因知晓全貌,

他的惊惧比任何人都更深、更彻骨。

他人微言轻,昨日御前冒死揭发,

不足以撼动朝局,更不足以让圣心彻底决断。

如今来俊臣只是下狱、未定死罪,

悬而未决的局势,

于旁人是观望,

于他却是死局。

一旦来俊臣得赦出狱、重掌刑狱,

第一件事,必定是灭他满门,以泄私恨。

坐等,便是坐以待毙。

卫遂忠心头冷沉,瞬间拿定必死求生的决断。

既然他位卑言轻、圣心难信、孤证无力,

那他便不再孤身入局。

他要拉上比自己有权势的人与自己并肩站在同一条阵线。

让诸王开口、宗室发力、权贵联名,

逼得圣意再无回转余地,

逼得来俊臣永无翻身可能。

一念既定,他不敢耽搁,

趁着朝野惊疑未定、局势尚未凝固,

即刻隐秘奔走,登门求见武氏诸王。

当武氏诸王知晓来俊臣构陷自己谋逆之后,

当即决意联名上书,

细数来俊臣毕生罪状,

恳请陛下严惩奸邪、永绝后患。

诸王即刻草拟奏疏,

将来俊臣以往的滔天罪行,一一据实罗列,桩桩件件皆是有据可查、震动朝野的实罪:

其一,擅造刑典、私设罗织之法。

私着《罗织经》,创立构陷套路,

教唆爪牙捏造罪证、编织逆案,

但凡盯上之人,

无论忠奸贵贱,

必罗织重罪、株连满门,败坏国法、紊乱刑纲。

其二,恃权滥杀、荼毒朝野忠良。

无端构陷宰相重臣、清流名士、州县良吏无数,

无辜抄家灭族者数以千计,

冤狱叠生、尸骸遍野,朝堂正气殆尽。

其三,贪淫跋扈、擅作威福。

仗持诏狱权柄,强抢士族妻女、霸占民田私产,索贿无度、骄奢僭越,朝野百官敢怒不敢言。

其四,离间君臣、挑拨派系争斗。

常年刻意挑拨宗室、朝臣、禁军、外戚各方矛盾,

制造朝局混乱,借乱揽权,坐收渔利,

搅得大周朝堂动荡不宁。

其五,妄窥神器、谋乱宗社。

胆大妄为,蓄意罗告皇嗣、太平公主、

武氏诸王及南北衙禁军集体谋逆,

意图尽除帝室枝脉、清空朝堂制衡,

私结党羽,图谋独揽大权、窃夺社稷。

罪状条条刺骨、字字泣血,

尽数戳中来俊臣祸乱朝纲、罪无可赦的核心。

武氏诸王皆是宗室至亲,

身份贵重、权重朝野,

此番不再是零散私议,

而是全体武氏宗王联名劾奏。

奏疏连夜送入皇宫,

字字铿锵、群情激愤,

宗室之力尽数倒逼圣裁,

彻底打破朝野观望、悬而不定的僵局。

卫遂忠高悬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

武氏诸王联名弹劾请旨杀了来俊臣的奏疏送入宫时,

日影已斜,落满御案。

数道奏本叠放整齐,

细数来俊臣多年祸乱朝纲、构害忠良、荼毒宗室、妄谋社稷的滔天罪状,

句句满是宗室愤懑,

只求圣上下旨明正典刑,清肃奸邪。

武曌随手展开翻看,

目光缓缓扫过密密麻麻的罪状条目,

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不见震怒,亦不见波澜。

她在等,

等这批奏疏之中,

那个最该落笔弹劾,

却始终不见踪影的名字。

太平恰在此时入殿问安,

见御案之上堆着诸王劾奏疏本,

眸光微微一冷,

心底积压多日的厌烦与厌憎尽数翻涌上来。

她立在一侧,静待武曌阅毕,

方才上前一步,语气直白,再无委婉退让:

“陛下,如今宗室联名、朝野同声,

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盼诛杀来俊臣。

儿臣恳请母后,顺势人心,

下旨诛杀来俊臣,安抚朝野万民。”

武曌只是轻轻合上奏疏,

神色淡然,语声平稳:

“太平,

来俊臣帮朕坐稳了这万里山河。

他确有过,亦有大功,

罪该罚,

但命,朕想留。”

短短数语,道尽帝王权衡。

世人皆恨来俊臣之暴,

唯有她记得来俊臣护主之功。

利刃伤人,亦曾护主,

功过纠缠,难以一斩了之。

太平闻言,心头骤然郁堵。

她素来恭顺,但凡母亲决断,

纵使心中有异议,也多半顺从退让。

可今日,看着母亲依旧顾惜来俊臣,

意欲留情,

她心底却不愿再退让。

太平沉默片刻,终究压下所有争辩,

微微躬身,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疏离与气闷:

“儿臣知晓陛下向来思虑深远。

只是心中郁结,暂且不耐久坐,儿臣先行告退。”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不曾顺从圣意、不曾委婉劝解,而是直接负气请退。

不等武曌应声,太平便转身拂袖,步履微沉,默然退出殿外。

殿门轻轻合上,殿内瞬间空寂下来。

武曌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并未动怒。

近来因张昌宗日日伴驾,

抚琴静养、安神调气,

她常年耗损的龙体确实日渐康健,

心神也比往年舒展平和。

可江山万机,功过权衡,

依旧是压在她心头的千斤重担,无人可替。

她缓缓放下手中朱笔,倦意微生,

静坐御榻之上,

以手抚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