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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女皇武则天 > 第884章 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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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

上阳宫内暖炉生香,锦幔低垂,

武曌一身常服,眉宇间连日萦绕的倦怠燥意已然淡去大半。

沈南璆手收银针,躬身退至一旁,侍立待命。

太平陪坐榻侧,上官婉儿捧茶立于帘下,殿内静雅无哗。

武曌抬手轻揉太阳穴,长长舒了一口气,唇角漾开浅淡暖意,

看向身侧沈南璆,语声温和舒缓:

“前数月朕昼夜处置四方边事,

心火郁积,气血亏耗,夜夜辗转难眠。

幸得你朝夕入禁调护,

汤药针石无一日间断,

不过旬余,朕周身沉乏尽数散去,

胸中燥气亦消,

如今入夜竟能安寝至天明,神气清爽不少。

着实难得。”

太平顺势上前半步,眼含笑意,柔声附和:

“陛下近来气色较好,

面色莹润,双目有神,

连说话都不必时时敛力。

沈御医医道精深,

又体贴谨慎,日日守在跟前费心照料,

方能令陛下龙体日渐安泰,真是大周之幸。”

沈南璆闻言立时垂首躬身,神色恭谨谦卑,连连拱手逊谢:

“公主谬赞,臣愧不敢当。

陛下忧劳万机,气血损耗乃是积年之症,

臣依循医理,以汤药固本、针石疏络,略散胸中郁火罢了。

能令圣躬稍得舒泰,

全赖陛下福泽深厚,非臣一己医术之功。

臣身为太医,侍奉天颜本是分内职责,不敢居功。”

上官婉儿捧着青瓷茶盏缓步上前,将热茶奉至榻边几案,

眉眼间满是真切欣喜,轻声道:

“陛下龙体康健,

便是朝中诸事、宫闱上下最大安稳。

陛下心神宁和,处置万机方能从容有度,

臣等侍奉左右,亦不必时时悬心,自是满心宽慰。”

沈南璆医术温厚精妙、性情沉稳恭谨,

且最知君臣分寸,不妄言、不恃宠、不预外事。

武曌斜倚御榻,一手轻搭榻沿,闻言眸中漾开温和笑意,

她侧首看向立在殿下角隅、眉眼略带倦色的沈南璆,语声添了几分体恤柔和:

“自昨日入夜你便守在此处,

轮番诊脉调方,未曾安歇。

朕如今气血渐舒,周身沉乏已消大半,无需你时刻坐守。

此处自有宫人按时进奉汤药,

你且回府歇息,好生静养一日,

不必拘礼再来轮值。”

沈南璆连忙躬身叩拜:

“臣分内之事,何谈劳苦,

能伴侍陛下身侧,已是臣莫大荣幸。”

武曌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不容推辞,却依旧温厚:

“医者亦需保重自身,

你若耗损心神,日后如何为朕调理身子?

退下休憩吧,晚些时分朕再召你入宫复诊便是。”

沈南璆不敢再推辞,

垂首恭恭敬敬三叩首,

起身时腰背依旧躬着,

不敢抬眼直视帝容,

缓步向后退了数步,方转过身,

步履轻缓无声,悄然退出殿门。

见沈南缪的背影离去,太平语气里藏着难得的松弛欣慰:

“婉儿姐姐说得极是。

沈南璆这人,医术温厚精妙,

调理内伤虚损自有独到章法,

性情更是沉稳恭谨,难得的是极知君臣分寸。”

武曌抬手端起青瓷茶盏,温热茶汤入喉,

暖意顺着喉间漫至四肢百骸,神色愈发舒缓:

“如今朝局纷繁,

宗室、武氏各有心思,百官人心浮动,

身边能有这般安分守己、只尽心护朕身子的人,

实在难得。

有他日日悉心调治,

朕方能扛住万千政务,

不必被病痛扰了心神,

这于社稷、于朕,都是一桩幸事。”

上官婉儿微微躬身,附和道:

“陛下圣明,沈太医心存本分,

知晓自身职分只在医道,

不贪恋旁的权势荣华,这般纯粹心性,在深宫朝堂之中实属罕见。”

武曌淡淡颔首,目光落向窗外庭中盛放的牡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人心最难测,但凡近身之人,

多会伺机谋求私利,

而他只求安守本分,尽心医人。”

在沈南璆的朝夕调摄之下,

武曌周身疲乏渐散,五内燥热尽消,

心绪日趋平和宁定,

寝眠安稳、神气舒展。

龙体既得康泰、心境不复郁结,

她便再无往日那般,

需借薛怀义梵音诵经、佛事禳灾来安定心神。

禁中侍奉之人悄然更迭,

朝夕近身、承奉圣意者,

已然从昔日骄纵的薛怀义,换成了温润审慎的沈南缪。

风声不胫而走,流播宫掖朝野。

旬日之间,洛阳内外流言四起,

人人私语:

陛下新宠沈南璆,

旧日滔天圣宠尽数转移,

白马寺薛怀义,已然恩疏宠衰、不复当年。

消息传回白马寺,

偏廊之下,薛怀义一身鎏金兽纹锦袍,

腰间悬着大将军符印,

昂首负手而立,眉宇间尽是傲然傲气。

心腹小海垂手侍立一旁,

神色惴惴不安,左右张望片刻,压低声音劝道:

“主持,近日宫里宫外流言四起,

都说陛下渐渐疏远您,

旁人私下议论不休,

说您当年不过是仰仗圣恩才得以入宫,

如今朝中不少官员更是暗自看轻咱们,

往后可如何是好?

弟子心中实在惶恐。”

薛怀义嗤笑一声,抬手摩挲腰间兵符,

眼底满是骄矜不屑,全然不将那些流言放在心上:

“你眼界太过浅薄,

只看见从前旧事,看不清眼下局势。

这些年是何人督造明堂、天堂两座宏宇大殿,

耗尽心力方成旷世盛景?

又是何人领兵北出抵御边寇,挣下大将军的头衔?

昔日我固然承蒙陛下垂怜立身,

可如今官爵在身、兵柄在手,

实打实的功绩摆在朝堂之上,

早已不是只靠帝王恩宠立足的伶臣幸人。”

他拂袖阔步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愈发狂傲:

“不过些许市井流言,不值一提。

纵使陛下一时心思偏移,

我有官位傍身、军功营建之功作依仗,

根基早已稳固,何须担忧荣华权位不保?

旁人爱怎么嚼舌根便随他们去,

我自有底气,何须收敛行事?”

小海仍满心忧虑,蹙眉再劝,

他声音压低,语气畏缩,字字都斟酌着分寸:

“主持恕弟子多嘴,

弟子只是心中实在不安,才斗胆多说两句。

弟子浅见,陛下看待身边之人,

向来不全凭军功、营建功绩定论。

想当初主持初得圣眷,

彼时并无半分朝堂功业,

仅凭陛下垂怜便得重用。

恩宠一事,从来起落难料,

并非立下功劳便能长久稳妥。”

薛怀义斜睨他一眼,满是漠然轻视:

“你就是是胆子太小,庸人自扰。

本座有功有权在手,何须谨小慎微?

那些闲言碎语,本座压根不曾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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