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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女皇武则天 > 第870章 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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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内侍引着人轻步入内的声响,

须发微白的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踏入,

先对着软榻上的武曌躬身行大礼,

又向一旁侍立的太平屈膝见礼。

太平见太医赶来,当即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满是焦灼:

“太医,快为陛下诊脉,仔细瞧瞧圣体如何。”

太医不敢耽搁,趋至榻边,

取过软垫垫在武曌腕下,

屏息凝神搭脉许久,才缓缓收回手,

躬身回禀:

“回陛下,陛下此番眩晕心悸,全系暴怒伤肝、气机逆乱而起。

往后务必恬淡少怒,不可动辄大发雷霆。

肝主疏泄,大怒则肝气上冲,

久则耗伤阴血,

头目、心神反复受扰,病症必会频频发作。”

武曌微微蹙眉,眼中带着几分不解,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朕自幼习武,体魄素来强健,

经年处理政务也从未有过这般不适,

今日不过动了些许怒火,怎会骤然眩晕心慌?”

太医闻言心头一紧,脊背微微发颤,谨小慎微回话:

“陛下自幼习武,

先天体魄底子扎实不假,

可多年独掌朝政,夙兴夜寐,

日夜思虑权衡,久劳心神。

心主血、肝藏血,

长期劳思早已暗耗肝肾阴精,

致使阴液亏虚,不能制约阳气。

今番骤然盛怒,肝气大升,木火上炎,

肝阳上亢冲扰清窍,便头目眩晕;

肝火扰及心神,故而胸中悸动不安。

此为本虚标实之证:

肝肾阴虚为本,暴怒引动肝阳上亢为标。

即便根基强健,阴精耗损日久,

一次大怒便会打破体内阴阳平衡,

生出不适,万万不可轻视。”

武曌轻轻颔首,眉眼间褪去沉肃,

对着太医沉声吩咐:

“你尽管开方便是。”

言罢她抬眸看向依旧面露忧色的太平,语气放缓,带着安抚:

“体虚小疾,无甚大碍,你不必忧心挂怀。”

不等太平再言语,武曌抬手轻挥,示意众人退下。

她微微靠向御座软垫,闭目稍作休憩,不过片刻光景,

便睁开双眸,眸底倦色尽数敛去,重归凛冽清明。

她抬手拾起案上堆积的奏折,

指尖抚过纸页,端坐如初,

继续埋首批阅朝政,

殿内重归肃穆静谧。

数日彻查,人证物证俱全,

正月二十四,天寒地冻,刑场人声肃杀。

裴匪躬、范云仙二人以私谒皇嗣、潜谋异图之罪,

被当众腰斩于市。

消息传入嘉豫殿时,李旦正独坐窗下,

听闻二人死状,浑身骤然僵住,心口刺痛,愧疚和悔恨交加。

而武曌又颁下严敕:

自今往后,公卿百官、内外臣僚,

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不许私自来往东宫觐见皇嗣,

但凡有私下谒见、私通言语者,

以谋逆同党论处,绝不宽宥。

此道诏令传遍朝堂宫禁,

百官人人自危,再无一人敢踏足东宫半步。

这道禁令更是如悬顶利刃,

死死隔绝了李旦与所有李唐旧臣,

东宫彻底沦为一座孤立无援的囚殿。

武曌此番铁腕处置,

斩断朝臣与皇嗣的私相往来,

本意是规整宫禁、杜绝朋党、震慑窥伺皇权之人。

可这般近乎绝情的打压东宫,

落在日夜觊觎储君大位的武承嗣眼中,

却成了天降良机。

武承嗣垂涎东宫储位已久,

步步筹谋,却始终有一层最大桎梏横亘眼前——

姑母终究是皇嗣李旦的生母。

骨肉天伦、母子血脉,

是他穷尽手段也难以彻底割裂的牵绊,

亦是他数年来不敢肆意构陷、步步畏缩的根源。

可自裴、范二人因私谒皇嗣惨遭极刑之后,

武承嗣心中所有迟疑尽数消散。

姑母为肃清宫禁、稳固皇权,

彻底隔绝皇嗣与外廷的所有联结,

这般决绝手段、铁血心性,

在他看来,

这便是姑母厌弃李旦、戒备李旦、刻意打压李旦的明确信号。

是姑母有意削去皇嗣羽翼、淡化皇嗣储君名分、瓦解李氏正统声势,

步步为营,为武氏子弟承接大统、入主东宫铺路。

一念及此,武承嗣心中狂喜难掩,

蛰伏多年的野心骤然沸腾。

他深知姑母心性深沉、喜怒难测,

向来多思多虑、反复权衡,绝非一时冲动之人。

今日的疏离打压,

未必便是最终定论,

若任由时日流转、风波渐息,

姑母感念母子旧情,

定然再度心生宽宥,

饶恕李旦身处嫌疑之地的过错。

届时他的一切筹谋皆成空谈,

他苦苦追逐半生的储君美梦,终将再次化为泡影。

不行,绝不能任由事情如此发展!

武承嗣眸光沉戾,他必须趁热打铁,

将这场大火烧的燎原通天,

这场大火,

要烧尽李旦数十年恭谨隐忍的伪装,

烧尽姑母心中对李旦最后的母子温情与迟疑!

他要一举坐实李旦谋逆的滔天重罪,

逼得姑母退无可退、赦无可赦,

只能下旨废黜李旦,彻底斩断李氏复起的希望,

为自己登临储位,铺就一条再无阻碍的坦途!

心思既定,杀机暗藏。

武承嗣立即深夜密召来俊臣相见。

幽暗密室之中,烛火摇曳不定,

昏黄光影错落斑驳,

将二人阴鸷深沉的神色映照得愈发诡谲肃杀。

四下寂然无声,唯有烛芯噼啪微响,

隔绝了所有耳目。

武承嗣端坐主位,眼底野心翻涌,

径直道破:

“皇嗣久居东宫,虽然形同幽禁,并无实权,

可天下士民、朝野旧臣,

心中依旧心念皇嗣、归向皇嗣。

他一日在东宫,

便是我武周社稷最大的隐患,

是本王心中最大的障碍。”

他语速沉缓,字字藏锋,句句裹挟滔天野心:

“如今陛下对皇嗣猜忌日深、疏离渐重,

正是本王成事的最佳时机。”

来俊臣闻言微微抬眼,

语气满是深沉考量,剖析得一针见血:

“魏王所言极是,臣亦看得分明。

陛下对亲生骨肉素来心软宽宥,

远在房州的庐陵王暂且不表,

就算皇嗣久居深宫,纵使常有朝臣借皇嗣之名复唐,

陛下动刑问罪的从来都是撺掇滋事的臣子,

从未迁怒皇嗣半分。

单凭朝臣归附、人心向李这一点,

根本撼动不了陛下心底那份母子情分,

至多令陛下心存芥蒂,断不至起废储杀子之心。

唯有谋逆重罪不同,

此罪关乎武周朝堂根基,

触及陛下立国底线,

到那时亲情便要让位于社稷安危,

陛下再宽仁,也容不下意图篡逆的皇嗣。”

————分界线

其实女皇对亲生骨肉格外宽宥。

无论是庐陵王李显还是皇嗣李旦,

纵然他们被朝野旧臣视作光复李唐的旗号,

屡次有人借他们两人之名图谋造反,

可女皇从来没有苛责过他们两个,

所有罪责,都尽数降在撺掇作乱的臣子身上。